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报告!军婚 作者:苏苼 文案 秦铁淮,侦察兵出身,二炮洲际弹道导弹研究主力,十六岁进入部队,经历过离别,经历过黑暗,经历过生死。心有一亩方塘,从不示人。 陈随安,一个支离破碎的女子,用尽全力挽不回生命里的格桑花,藏着一局乱棋,粉饰太平。 她不懂情。他,亦不懂。 两只困兽,在深水里挣扎,最后,她成为他方塘里的一畦白莲,他成为她生命里另一盛开的格桑花。 内容标签:铁汉柔情 制服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铁淮陈随安 ┃ 配角:宋围宋棋余年 ┃ 其它:军婚平淡   ☆、楔子   楔子   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二日,汶川地震。   “受不了了。”他张开着嘴巴,就好像肺里的空气不够用一样,在用嘴痛苦地呼吸。他瘫坐在地上:“那个血的味儿……。”   我听不清。   “就在两个大石板底下……”   我蹲下,听见他说:“她说叔叔,你救我。”   他呓语一样:“我说我会救你的,可是我搬不动啊,我喊了,我疯了一样地使劲,我搬不动啊柴静,我只给了她两个大白兔奶糖。”他转过头来,脸憋得青紫,啃咬着自己的拳头,要把什么东西堵住,再这样他会憋死的。   我把手放在他胳膊上,像拍婴儿一样拍着。   他的喉咙里像是突然拔掉塞子一样,哭声仰面向天喷出来:“只有两个……糖……啊……”   叶哥走进废墟,翻找出一样东西,用手抹上面的土灰,抹了又抹,站在那儿不动。我走过去看,是儿子在遇难前一天跟他下的象棋。房梁上挂着一串纸鹤,绿色方格作业本的纸,叠得很笨拙,像大元宝,是两个月前,三八节那天,儿子送给叶嫂的。   地震那天,他家附近四面山摇晃不停,地里干活的女人以为山神发怒,跪下来转圈向四面祈祷。叶哥一个大跳出屋,跃到土豆地里,片刻恍惚后,大叫一声,撒腿往山底下跑。山底下就是县城,曲山小学在城里,儿子在上课。路已经断了,房子一样高的石头在路上堵着,路边的陡崖上都是树和灌木,叶哥从崖上往下连跑带跳,“像疯了一样”,二十多分钟到了县城旧城边上。县城被王家岩和景家岩两座山夹着,最窄的地方只有一公里,路已被埋,巨石下露出压成片的出租车前盖。只有从崖边往上运人,人们正接力把伤者传出来。   他可以回头再找别的路去学校,但犹豫了一下,他伸手接住了递过来的一个伤者。   ——《看见》   陈随安放下手中的书,眼角微润。   卧室的灯光亮起来,掩盖了小台灯的光芒,随安的眼睛闭上,暂时不适应如此强光。   秦铁淮不知何时进来,擦干净手上的水,他每月在家的几天,总是她的福利,不用做饭,不用洗碗。   “不是说过多少回了,台灯的光太弱,对眼睛不好。”走过去,将床头的台灯灭。   没有回答,随安轻轻的合上书。   “看什么呢?”   秦铁淮从她手上夺过书,瞟了一眼,柴静的《看见》。手指按着她折过的纹路打开,寥寥几眼,已是足够。   将书放在床头的小柜上,伸手替她脱了外衣。   随安今天很安静。不是,她一直都是安安静静,今天,安静过了。   干脆将睡衣给她换了,搂着她,拍小孩的姿势。   “睡罢。”   模糊中,她轻微的动来动去,手放在他的腰侧,似要抓住什么,又猛然惊醒般退离,如此反复。   秦铁淮黑暗中,睁开双眼。叫了声随安。   她不说话,只是离他更近些,整个脑袋钻进他胸膛。   太不一样的随安。   “随安,想吧。最后一次,可好?”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的心思,埋藏太深。秦铁淮的头靠在她头上,说道。   感觉到胸膛处点点湿意,他睁着眼,没有动。   铁淮说,想这回,便忘记。若能做到……   但,总该试试。   记忆的闸门开得太急太猛,刻意遗忘的东西如今翻涌而来,恍若   隔世   记忆   的胶片太长,她一时找不到头,乱了思绪,竟不知该从何想起。   铁淮。   恩。他应声,回忆的又何止她。   铁淮……   他笑了声,安抚她:你22岁前,我不曾参与,那么,就从我们初识算起。   给了她答案。   点头。   随安有了方向,   初识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2008年五月,随安完成学校的答辩。回到四川映秀,一个小镇。小镇坐落于群山之下,站在屋外,看不见远方。盆地地形就是这样,如同井底之蛙,山的那边依旧是山。   走过田坎,穿过小河,随安看到一畦菜园,此时,各种蔬菜长势正好。   炊烟袅袅升起,拴了链的大黄狗偶尔叫两声,温和得很,没什么威慑力。窗前的桃树正是成熟的季节,硕果累累。   随安在外大叫一声:“外婆!”   没有回声。   直接走了进去,刚跨进高高的门槛,里面出来一个身子润圆的老人。见了随安,放下手中的猪食,用身上的围裙使劲擦干净手。   “安安,回来了不提前打声招呼,外婆给你做好吃的哩!”   随安展开双手,想抱抱她。末了,又有点不好意思,她早过了在外婆怀中撒娇的年岁。伸出去的手没有收回,握了一下外婆的手,粗糙得很。说,外婆……   “好好好……外婆知道了,今天给你做最爱的夹沙肉。”   外婆说,巧了,今儿早上我刚让隔壁老王的儿子带了两斤肉回来,你是嗅着肉味儿回来的吧?   随安笑,回答,是,我把外婆吃穷再走。   “外婆穷了一辈子,也活了下来,养你个小鬼头不成问题。”   随安接下了烧火的工作。外婆家还是以前的设备,自己砌的灶,需要有个人守着烧柴,特别麻烦。她一个人,更是不方便。这里面,村里的人家早早晚晚都换成了液化气或者电磁炉。随安提过几次,外婆不肯,说啊,用电多危险,我一老婆子,万一出个事儿,咋整?再说,我都用了一辈子灶台了,你外公走了那么多年,一直我一个人,早习惯了。   随安没有勉强,她知道,外婆是为了省钱,那个年代,过过苦日子的人知道来之不易。   柴在灶里燃烧,连同外面的温度高上去,随安满头大汗,不停的抹一把。   外婆笑她,这是谁家的脏娃娃哟?   你家的!随安答道。   外婆爽朗笑起来,笑容很年轻。   两个人,一盏灯,吃了晚饭。   外婆喂了养的猪,收拾好家里,搬了凉椅与随安坐在院子里。   农村的夜晚没有通明的霓虹灯,静悄悄,幽深却不寂静。虫鸣声一声高过一声,蛙声一片,景象祥和,夜凉如水。   手机屏幕上,滚动着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是她在学校的时候。   “这个就是学士服啊?不好看,不好看……改天外婆亲自给你缝一套!”   白芷看着穿着学士服的自己,也感觉好笑。学士服太肥大了,她穿上,整个人被包裹住,显不出半点精气神。   最后一张,是好几个人。随安看了一眼,笑容隐下去。   外婆认真的看着,上面是随安的父亲,母亲,还有三岁大的弟弟。   叹口气,“安安,别怨你妈。她呀,是这辈子过怕了那种生活。我就你妈一个女儿,从小招了不少闲话。弟弟呢,要待他好。”   看着眼前的古稀老人,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外婆的心很大,装下了很多人,甚至过错与不孝。   随安摆弄手机,她无法答应外婆的话,假装都有困难。   “安安,你爸的假期什么时候?有空啊,回来看看。”   随安知道外婆想父亲了,父亲是个军人,虽然头衔不高,在军队的后勤部,但回家的时间很少。来看外婆的时间少之又少。   “前段时间有假期。”   “不回来看看……真是哟,现在的年轻人,怕是不喜欢再回来这个山里边了。”语气像个调皮的孩子。   随安闻着心酸,老人就这么点愿望,儿女常回家看看。   拨了父亲的电话,放在外婆耳边。见不到人,只有这种办法。   听着外婆在电话里笑着说,哎,我很好,你们不用担心……家里的都吃不完,哪还用买……钱够用,,不用不用……   随安看着黑漆漆的远方,月光不太明亮。   外婆不知道,父亲和母亲正闹离婚。   这一两年,部队政策改变,大力的提拔有文化水平的人,好一批老兵只有复员。   父亲的文化程度不高,这一次,没有幸免于难。   复员不止失去工作那么简单。之前,部队里配了一套房子,他们一直住在部队的房子里,父亲的工资不高,一直也没买房子。   加上前几年小弟花了不少钱,想要在市区买套房子不容易。   一声犬吠打断随安的思绪。面前,奶奶还喜滋滋的握着电话,他睡了?行,别吵醒他,告诉他,下次回来啊,外婆给他买手枪……哦,她工作累,就别让她接电话了,让她照顾好身体……   ……   外婆看着屏幕暗下去的手机,轻叹口气,又说,安安哪,你爸说你弟弟上幼儿园了,会说,什么语来着?哎,我给忘了,不过说是可以和外国人说话的那种!   随安笑,说是英语。   外婆立马说,啊啊,对对,就是英语……乡长的儿子会这个,你不知道,可洋气了,见着我们,那都是昂着头走路的……   随安听着,轻轻的唤了声,grandma……   你说什么?外婆没有听懂。   随安摇头,问外婆,今年庄稼不错吧?   外婆点头,脸上的笑意在灰暗的月光下也尤其明显。   “好……今年是个丰收年!明天去割大坟山那几块地的麦子,花生长势喜人,等收了啊,你就带点儿去,外面买不比家里,哪能有这么好哇,还贵……这都是自己一颗一颗用手种的,健康!”   随安恩了声,外婆这一辈子,没看过电视,没用过手机,家里只有一部座机,也鲜少用。最大的乐趣就是身边有个人,听她说说家里长短,说说村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说起这个,安安,你爸说你要回来工作?打算好了吗?”   “恩。”她没打算留在外省,之前已经向成都华西医院投了简历,去过一次面试,正在等三轮面试通知。   “丫头啊……别顾及外婆,你去了个好学校,可以找份好工作。外婆再活个20年不成问题,你有时间回来看看就行了。”外婆有些急,丫头一根筋,做选择的时候总是考虑到她这老婆子。   “不是,外婆,您别担心。华西的待遇不错的。”随安解释。   “是那个要排很久队才能挂上号的华西呀?……嘿,那可是个好医院,听说那里的护士都是5000块一个月!”   “所以啊,以后我也是有钱人,外婆可以进城了!”随安打趣。   她其实有些后悔,当初高考填志愿时,她想留在四川,川内有不错的医科大学。这样可以常回来看看外婆。但是啊,外婆说,安安,他们都说你的成绩可以去最好的那个医科大学,你现在还小,去吧,别一辈子窝在这个大山里。打工回来的小李说东边的人结婚都不找我们这里的,说是穷哇……   不忍心看着外婆失望,她   最后去了几千里之外上学。五年来,除去打工,实习,她回来的次数总共不超过五次。好在,外婆身体硬朗,现在健健康康。   进城嘛,进城要做件新衣服去,下次你回来,我们就进城……   外婆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只剩了轻微的呼吸和不知疲倦的蛙声。   天微微亮,红日刚越过地平线,随安已经听得灶房里烧火发出的哔哔响声。想来是外婆在煮猪食,然后出门去开始一天的农活。   外婆问,昨天才坐了车,怎么不久睡会儿?   随安说,睡醒了。   出门的时候,外婆问,今天初几?   随安不记这个,回答五月十二号了。   外婆停了一下,说,过几天就是你外公祭日了,得买些纸钱给他,这次,我们买个汽车,让他红红眼,他呀,只见过拖拉机。笑了几声,又说:这么多年,也不托个梦给我,缺什么啊,我好给他捎去……   路上遇到熟人,打了声招呼。然后神秘兮兮的告诉随安,他呀,不说我也知道,他是念我的,就等着一天我去陪他呢。   随安不爱听这话,有些生气,道,外婆你说什么呢!   割麦子不是件好玩的事,麦杆高,叶面锋利,喇人。刺人得紧,随安的手上已是好几个口子。好在,这工作她以前做过,熟悉了一会儿,顺手许多,再看看外婆,她已经弯着腰,割了半块地。   ……   回去的时候,外婆让她就拿着镰刀,水,草帽,自己背起比她还高大的一捆麦杆。   随安试了试,根本站不起来,问外婆,我去找个人来!   外婆拉住她,一用力,将麦捆甩上背。用行动告诉随安,不用,不用叫人帮忙。   十二点的太阳火辣辣的,手上的几条伤口经过汗渍侵泡,有点疼。   外婆从新做了一个红烧肉,昨天的菜没有吃完,农村都这样,上顿没吃完的,放好,下顿接着吃。随安和外婆吃了顿算是丰盛的午餐。   吃过饭,外婆习惯性的坐一会儿。随安站在旁边,认真的为她掏耳朵。   疼吗?试了试力道,问。   外婆没有回答,随安有经验,这说明力道正好,于是慢慢的动作。   这里中午热,下午又要干重活,所以人们都形成午睡的习惯,这样,下午有精神。   外婆拉着她的手,躺在凉席上,慢慢的回忆,你以前啊,总爱这样睡觉。你不爱和你妈睡,一个劲哭,要外婆要外婆……那小可怜样哟,外婆一直记着呢,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随安快要睡着了,迷糊间想着外婆从来没有这么感性。农村人,淳朴,感情一般不用言语表达。   等工作安顿好,一定接她和自己一起住。   只是,随安怎么也没想到,她永远没有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地面强烈震动的那一刻,她还在熟睡。   醒来时,浑身无法动弹,有什么压在身上,呼吸不畅。   艰难的睁开眼,难道是外婆说的睡得太死,鬼压床了?   看着外婆,恩,她还在睡。   几分钟后,随安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地震!   慌了手脚,看着压在她身上的老人,这是她的外婆啊……   她试着大声,嗓子被什么堵着,完全不能自控,叫了声外婆,她以为是有声音的,但是没有回答。   抬起手,颤颤微微,艰难的接近外婆的鼻息,哪里还有半点热气。   手用力,想要推开压在外婆身上的杂物,木板,但是,推不动,她推不动,不管如何用力……   不行的,这样压着外婆,她会呼吸不了啊   再用力,不动……   大声的喊叫,这一刻,她发现自己是可以出声的,虽然是难听的爆破音。   外面没人吗?怎么会没人呢……不是会有救援吗,人呢,人呢?   这一方寸土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已塌……   精疲力竭的感受到外婆身上的温度渐渐冷去,直到……冰凉。   随安再叫喊不出,再用力不上。   静静的呆着。   后来,随安被救出去,看到电视里对于汶川地震的全天报道。   电视上有这样一个镜头,一个妈妈将婴儿护在怀里,最后时刻,妈妈用手机打字,孩子,妈妈爱你!   可是,不止她一个啊,还有她的外婆……   晚上八点,随安被救援官兵拉起来,一个官兵正要将外婆将外托。余震说来就来,一个雄厚的男声大吼一句,注意!   就这么一瞬间,外婆的身子不知去了哪,随安看着,看着……   摇摇晃晃的跑过去,拉住小兵的手,你救救她,救救她……我外婆她还在里面,真的,你们再找找,求你,求你……   小兵红了眼眶,松开随安的手。他还得去救另外的人,她的外婆,已经没有生命气息,这种时刻,无能为力。只能尽可能抢救活着的!   随安的手又抓上去,别走,别走!我自己找,啊,我自己找,你们等等,等我找到了,帮我把外婆拉出来,她会出不了气的,里面太闷了,太闷了   小兵犹豫的看着一边正在抢救另一个人的男人。   无声的说,团长。   男人吩咐,将她拖出去!   小兵有力回答,是!   随安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放开小兵,对不起对不起……你去救他们,他们还等着……快去快去   随安牙齿打颤,不知道说了什么。   小兵嘴唇嗫喏,想要说去什么,最后果断的转身,进行下一场争分夺秒的抢救。   随安不停的用手刨土,不知何时下了雨,雨水顺着脸颊留下,一些掉落地上,一些吃进嘴里。   随安闭紧嘴唇,那雨水中,血腥味太重,仿佛喝的不是雨水,是人血。   手指没有知觉,但是外婆还没有出来,她得继续努力。把手抬起来,用雨水冲了,手上的鲜血随着雨水而去,恩,干净了,继续挖……   在听到一声,救出来了!后,随安被人猛的提起来。   有些迷茫的看着,救出来了?外婆呢,也救出来了?   是个男人,刚才的团长,绿色的制服上泥土,雨水,血水,混为一体,让人作呕。   随安捂住嘴,看着他的唇翕动。帽檐遮住他的额头,随安看不见他的眼。用了力,摘了他的帽子,她想看看,想看看他们在面对这种场景时,是个什么心情……可是,她失败了,那双瞳孔里,没有悲切,没有忧郁,没有同情……   有的,大概只是坚定的信念。   呵,站着说话腰不疼,他们怎么会理解,他们只是来救援,救得活,是人民的好兵。救不活,他们也是尽了力。无论怎样,都是英雄!   “放开!”恶心,真的。   “站好!”秦铁淮大呵。眼神扫过她。“你现在要做的事不是在这里等死人活过来。”   仿佛听不懂他的话,他怎么能轻而易举说出这种话?   挣开手,又要回去,眼神轻蔑。   “过来!”秦铁淮拽着她,渐渐远去。走了一段距离,停下。   随安看着周围的情景,胃里翻江倒海,忍住。   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的放着,雨水冲洗过,血水汇一地。有老人伏在儿子的身上,没有眼泪,只是看着。   一个小孩守在一个妇女身边,眼睛红肿,听到这边有响动,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   随安快坚持不住,她快想要逃跑,逃离……   “想想吧。”   扔下这句话,秦铁淮转身。大步走了。   随安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头,口腔里铁锈味儿呛得她咳嗽。   今天是五月十七号,地震过去五天,伤患越来越多,不计其数的人被安置在简易的临时卫生站,不是帐篷,帐篷不够用,只是蓬布,竖几根杆子,把蓬布撑来,绑几条绳子,这就是病房。每天成百上千的人在这里治疗,或是伤口,或是骨折,或是,死亡……   随安不知道这是哪里,这几天,她跟着跑,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她本来是学医的,好歹有点儿帮助。   给小超换药的时候,五岁大的孩子,看着她手里的纱布瑟缩了一下。   小超问,姐姐,妈妈说,我自己不哭的换好药,会有大白兔糖吃,有吗?   随安一愣,这几天运来的物资大多是水和泡面饼干,糖啊,谁顾得过来。   随安问你妈妈呢?   小超向远处看了一眼,随安循着视线过去,太远了,只有一个红点。   妈妈要照顾另一个小妹妹,小妹妹的爸爸妈妈都没了,她一直哭。   拿药的手顿了一下,平复三秒。   有点疼,小超能忍住吗?   真是有点疼。   小超笑了一下,这几天一直都是疼的,如果是这一样的疼,我能忍住。   随安放缓动作,拆开了原来的纱布,因为人太多,不能及时换药,纱布已经黏在肉上,随安试了好几次,不用力,根本不行。咬了牙,用力撕了下来,小超的泪珠打转,偏了头,随安没看,不知道他哭没哭。   最后打好结,小超才将头转过来,看着随安,说,姐姐,大白兔现在可以给我吗?   随安放下工具,喉咙堵住,像是快要冒烟,就一块糖啊……一个几岁的孩子受了重伤,怕疼,却硬是忍着没哭,只是为了一颗糖啊,怎么就没有呢,没有一颗几毛钱的大白兔……   随安放低了声音,问小超,糖先欠着,这里有泡面,用这个抵行不行?   小超看了眼泡面,里面还冒着一点热气,吞了一口口水,拒绝。   不用了,刚才的护士说你好几顿没吃饭。我去找妈妈,过两天再换药。小超走了,抱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大概疼,步子很慢。   下午的时候,有记者采访,很多时候,记者只是拍下一些感人的场面,不怎么说话。大概是找不到说的。   街道不远处围了很多人,随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余震?不是,没有震感。   也有记者。   人消散后随安才知道,原来是李哥李嫂,他们俩常在这一片帮忙,李哥帮着一起救人,李嫂就照顾一群孩子。   李哥李嫂的孩子死了,马上要上一年级的小女孩。小女孩所在的幼儿园无一人生还。   李哥说,今天是他女儿的生日,女儿早给他透过信儿,说是生日礼物想要一个芭比公主的书包,她要背着去新学校。   那会儿,没当个事,前几天她不在了,才意识到,原来她就那么点愿望。只是还来不及实现,就已经……   李嫂泣不成声。   所以他们昨天特意拜托出去搬运物资的官兵给捎个芭比公主的书包回来,粉粉的,上面有漂亮的芭比娃娃,难怪女儿喜欢。   李哥手摁了一下,点燃打火机,面色平静,说,妞妞,你要的书包,我给你买来了,爸爸说一声生日快乐,今天下雨,那边冷不冷,冷的话,就回来……   李哥没有再说下去,记者收了镜头,可能,他也不知道拍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李嫂承受不住,瘫软在丈夫怀里。   李哥搂着她,不说话。看着书包化成灰烬,火苗一点点旺盛,再一星星熄灭,直到雨水湮灭火苗,书包还有一半,粉粉的,很漂亮。   李哥搂着李嫂离开,一声鬼天气女儿收不到书包了消失在碎风中,再无人记得,只留下那半个书包经受岁月的洗礼。   尤飞端了碗面,看着那边沉默的男人。踌躇几秒,上前去。军人,要果断!这是他们团长教给他的!   “团长!”   秦铁淮站着,没有动,下了雨的夜晚,月光模糊得很。受地震影响,电路完全中断,只有零零星星的点着几根蜡烛。   “说!”考虑到深夜,压低了声音,但其中的果断,没带半点犹豫。   尤飞说,团长吃饭了。   秦铁淮二话不说,接过,吃起来。泡面的味道怎么都不算好,尤飞有私心,特意吩咐加了一个蛋。这不是他谋私,而是团长太累了,五天来,秦铁淮每天睡不到两小时,有时候实在坚持不住,就坐在一旁闭闭眼,这样怎么可能睡得着。白天没有时间吃饭,他每天只有晚上吃上一碗泡面。   尤飞有点忐忑,他怕团长揍他,这种时刻,不想着受伤的人,做捞子多给他加个鸡蛋。   不过秦铁淮吃得太快,囫囵吞枣,压根儿没发现。   尤飞松了一口气,转而听见有什么低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又下雨了?不是才停一个小时啊。。   那声音持续不断,很有节奏,自我怀疑的仰头,没有下雨!打开手电筒,靠近秦铁淮,一米的距离,他已经看清。   团长受伤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包养,求虎摸(⊙o⊙)   ☆、第三章   团长受伤了!   大概是水泥板划的,看不清伤口多深多大,只看见军绿色的袖子已经磨破,血水将大半块袖子染成深红色。   “团长,你……”   秦铁淮似乎也注意到了,将手中的盒子一扔,整理袖口,说了句没事。   尤飞傻眼,那血都快流成线了,还叫没事?想了半分钟有了定论。   “团长,刚才信息员说有你电话。”将电话给他。   秦铁淮眼神一扫,冷得很。   尤飞知道,团长的意思日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哪里来的特权,接电话?除了总部专线,其他一律不管!   但那人是团长唯一着急过的人,他们不好擅自拿主意。所以维持着递手机的姿势。   秦铁淮看了尤飞一眼,自己带出来的兵,了解,有几分。明白了他的意思,拿过电话,直接拨了号。   响了一声,那端已经接起。   尤飞见状,转身走了,他要去找个医生或是护士来,走了几步,看见随安。他记得这个人,就是她拉住自己,要他救她外婆。这几天,她一直照料病人,应该是个医生,不过,年龄看起来有点小,可能上学早吧。   毫不犹豫的过去,部队的人,不知道委婉,过去抓住随安的手就走。   随安没有问,这种情况,定是有人受伤了。   尤飞停下,丢下一句我们团长受伤了,你看着包扎包扎。   脚步有些快的走了。团长知道是他多事的话,他可不好过。现在医生去了,都说医者,父母心。小姑娘不会不管。   随安愣愣的,看着手持电话的男人,这几天抢救线路,信号恢复了些,半夜可以打通电话。   随安只听得见他单方面的说话。   他说,奶奶,怎么不早点睡?我啊……没事。地震?……你听谁说的……新闻上,没有,我在基地呢……没有的事儿,好好,下次回来一定给您领个孙媳妇……行,就照您的意思……   语气生硬,说话没有笑容。只是尽力放柔了声音,对着那端的人说话。   直到秦铁淮三言两语挂了电话,随安才回过神。   看着他一直流血的手臂。没有说话,直接走过去。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在秦铁淮的人生中,没有女孩子的手触碰过他。于是条件反射的就像对待敌人那样,一掌出去,随安直接飞了出去。   还好,受伤的手没有用十足的力道,随安只是摔倒地上,屁股跌在石子上,刺得难受。   他是真的没用力道,否则她就不是跌倒地上那么简单。   看着她皱小巧的眉,不自在的看了眼自己的手,秦铁淮想这时候他应该绅士,将她拉起来,说声对不起。   但他确实没有接触过年龄相当的女性,高参谋长说过,男女授受不清。这时候贸然接触她的身体,是否算是轻薄?   以侦察兵的思想思考了半分钟,秦铁淮果断的收回手,以他的专业眼光,她没有内伤,挺多有点皮外伤!   随安吸口气,自己撑在地上,站直身体,心里愤愤,真是好心做了驴肝肺。   秦铁淮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对,怎么说,对方是个柔弱的小姑娘,莫名其妙的受了这种待遇。此时看着他,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秦铁淮到底是有担当的男子汉,认真的问,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随安摇头,只有点痛,父亲也是军人,所以她知道军人有时候会有一些无意识的动作,比如,防备。比如,警惕。再比如,攻击。   秦铁淮大步走了,没事的话,他该去工作了。   随安追了两步,他就这么走了,手上还滴着血呢。貌似,医生对这个都特别不能容忍,有人受着伤从自己面前离开。   他的脚步大,随安追不上,张开嘴,直接说,首长,等等!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叫先生有点奇怪。看他的肩章,二毛二,军衔,她不陌生,是位中校。   秦铁淮诧异,他的兵从来只叫他团长,这声首长,倒是稀奇了。停住脚步,等着她追上来。   “你的手需要包扎。”随安说道。   “不碍事。”这点伤,用什么包扎。这玩意儿,麻烦,一会儿碍手碍脚,包好了,还得拆。   “不行。”她坚持。可能是他那天将她从崩溃的情绪中拉住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这个不太熟的陌生人成了相对熟悉的人。   “秦铁淮。”   随安恩了一声,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在介绍自己的名字,哦了一声,说,陈随安。   秦铁淮点头,说我记住了。   随安觉得他们的对话偏离了轨道,她的目的不是互相认识,而是他的伤。   中尉先生一直在不远处看着呢,那眼神里明晃晃的请求,随安看得清楚。   不想再墨迹,时间紧迫,直接行动。将肩上的医药箱放下,拿出碘酒,创伤药,纱布。只有这些,多的没有了。   疼,忍忍。随安轻声道。   然后卷起他的袖子,血块凝结了布料,随安摆弄半天没解开袖子。秦铁淮没了耐心,用力一撕,布料从血肉上分离,发出嗤啦的声响。   随安用直接将碘酒倒在手上,没办法,棉棒用光了,至少明天才能送来。   还好,中尉先生留给她一把手电筒,示意他另一只手拿着电筒。秦铁淮接过,照在伤口上。   三四寸长的伤口,随安仔细的看了一眼,很深。大概是钢筋划进去,快要伤及骨头。   秦铁淮看着眼前的姑娘,有些想笑。她手里倒了碘酒,胆子大概不大,看了半天,下不去手。   本来是没了耐心,此时,倒有了点奇怪的心情。想要知道她会犹豫多久的想法挥之不去。   还好,她没有犹豫太长时间,闭眼,将手覆在伤口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秦铁淮本能的嘶了声,不是不能承受疼痛,只是本能。他想,眼前的姑娘是个心软的主,就这样,他明显的感觉到她的手放缓了力道,柔柔软软,是不同于任何一次他拿起冰冷的武器以及导弹零件的触感,那么有热度。   小姑娘神色认真异常,一丝不苟的从碘酒瓶里道出酒,在手上酿几秒,再擦在他的伤口上。   深夜起风,有凉风吹来,她随意绑着的发被风吹起来,脸上脏脏的,有点滑稽。   本来,他是没有心情包扎的,现在,莫名的改变了注意,今晚,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作废。   随安嘛?   是个好名字。   秦铁淮想最近可能是太累了,什么时候研究起小女生的名字来了。要被大队长知道了,直接拿机关枪突突他,关键时刻分了神。   随安将纱布打好结,看了一眼,说好了。   秦铁淮盯了一眼,挺漂亮。   包扎好了,他可以离开了吧?他可以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地端着枪,聚精会神的呆两天,也可以在基地不眠不休的连续几天工作,到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与一个小姑娘待在一起,他没有经验,也没想过。   生硬的说了句,你去睡一觉。跨步离开。   后面传来她低低的话,记得换纱布!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随安很累,几天下来的睡眠严重不足让她感觉耗尽体力。找了处避风的地儿,打算睡会儿。闭了眼,马上又睁开,四周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不远处,一具具尸体还不太规整的摆着,随时传来一连串小孩子的哭声,偶尔有病患的□□……   随安睁着眼,双手抱着腿,将脸埋在膝盖。今晚,又是无星无月。   秦铁淮站在帐篷外面,他没准备好好休息,帐篷,大概是尤飞准备好的。   猛然间很想抽支烟,尤飞不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备烟。那玩意儿,他好几年没有碰过。大队长带他的时候告诉过他,不要依赖尼古丁提神!   其实他没有烟瘾,初进部队,他是侦察兵,这要求保持高度的警惕,烟,自是要求禁止。   秦铁淮站着,他希望风吹得大点,这样可以冷静思绪。这几天发生的事一幕幕显现。当从废墟中刨出一个一个的人时,有的已经晕过去。有的意志力支撑着,出来时,努力的微笑,像是对生命致敬,那一刻,断手断脚都不可惧,最大的幸运是还有一口气。有的出来时,身体冰凉,已经没有救,半点呼吸没有……   默然间,竟然还想起了陈随安悲恸的双眸。哭着让尤飞救救她的外婆,她说,求求你,救救她……   用力捏了一把陈随安包扎过的手臂,痛意袭来,才稍稍冷静。   却又想起她固执的,认真的,严肃的,要帮他包扎的神态。   秦铁淮见过兄弟间信任的眼神,见过敌人阴狠的对视,见过逃犯挣扎的神色……却没有一种眼眸像她一样,柔柔的,小动物一样,胆怯又坚定。   后面有人出来,是高参谋,他清楚部队里每一个人走路的节奏。   高参谋说,你小子,不去休息一会儿,干嘛呢。   走近,给了秦铁淮一拳。问,怎么,今日不还手了?   秦铁淮郑重的叫,高参谋!   高参谋乐呵,看一眼他手上的白纱布。骂了句,孬兵!   军人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尊严!他们可以流血,可以牺牲,但是,不可以做一个孬种!   闻言,秦铁淮就要动手拆了纱布。高参谋及时制止,笑笑,   “你就是太叫劲。以后你要有了媳妇儿,也这样的话,还怎么过!”   秦铁淮不说话,这辈子,他有不有媳妇都是回事,哪里考虑过这么多。他觉得,现在这样,有兄弟,有钟爱的事业,挺好!   有烟吗?秦铁淮问。   高参谋拿出一支,将打火机给他,顺便提醒,不要上瘾。   他回答,不会。   高参谋是长期给人做思想工作的人,秦铁淮的心思,他哪会看不懂。但是,天灾人祸,这是不可避免的,他们除了尽可能的多挽救生命,其他什么都是扯蛋。   使劲拍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你不是没见过风浪的人,不要让自己失去冷静。记住,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后进去研究接下来的救援工作去了。   烟点燃,吸了一口,许久不习惯了,出进肺,呛得秦铁淮咳了两声。看着烟头冒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两手轻轻一摁,灭了。   不远处,一个小身影蜷缩着,以他裸5.2的视力,看清楚随安没有睡觉。偶尔猛然吹过一阵凉风,小身影就瑟缩一下,将自己搂得更紧。   若是高参谋在,他大概会过去安慰几句,反正,他对这个熟悉。但他不打算这么做,应该说,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最可能的结果是他会把她弄哭。这句话,不是无凭无据瞎扯,而是他曾经遇到过。一次执行任务,紧急时刻,无法留活口,一枪爆了那人的头,像西瓜炸开一样,西瓜汁流出来。他看了,没有表情,转身的时候,警戒线外一个20来岁的女孩子没有及时撤离,他看过去,已经六神无主。他走了几步,现在的小孩子都是家里惯着养大的,怕是杀鸡的场面都没见过,这直接杀人的现场,太刺激了。他觉得自己表情挺正常,甚至怕她吓着,一路上给自己做了思想工作,一会儿温柔点,安慰她几句……他走一步,小女孩的表情惊悚一分,最后,他刚说了一个你,小女孩像是活见了鬼,大叫一声,啊!然后跌跌撞撞的跑了。   小女孩的模样他不记得,但那眼神,他一直没忘,她不是被地上的鲜血吓坏,而是被他吓坏。那一刻,他不是一名保家卫国的军人,而是被看做一个杀人怪物,冷血的,怪诞的,可以下手杀了一个和自己构造一样的“人类”。   每一次天亮,微光照亮每一个人。这既是希望,又是挑战。像狄更斯在《双城记》中所写。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春天一样的希望   冬天一般的失望   人们期待亲人的一个电话,告知他们还存在这个世上,要找他们,不需要喝孟婆汤。又开始放弃希望,整整六天了,哪怕没有受伤,好几天没有吃的,没有水喝,人也已经到了极限。   最初眼神里燃起的期盼一点一点的熄灭,最后化作星星点点,消失在浩瀚的痛苦里,没了希望的痕迹。   随安是见过柴静一面的,那个短发的女子。举着话筒,穿了双雨靴,被泥泞裹了厚厚一层。她确实像是后来自己剖析自己的时候所说,做到了陈虻教她的,她所做的,不需要个人情感,她只需要将事实报道出来就好。所以,当随安看到她的时候,那个娇小的南方一样的女子,没有流露出任何悲戚,只是固执的拿着话筒,对着受采访的人。不用面对镜头的时候,她看一眼远方,然后深吸一口气。   争分夺秒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人们自相矛盾着,既希望快点儿过个一月两月,好结束这场毫无预料的悲剧。又心里侥幸,存在着那么点渺茫的希望,芝麻一样,但他们还是愿意去大海里寻觅。   随安泡好泡面,放了一个卤蛋,感觉时间正好,将碗用废纸垫着。一双皱巴巴的手接了过去。   随安看着老太太,有七十来岁了,儿子已经丧生,孙子没有消息,不知道怎么样了。她的眼睛不好,几乎全瞎。   “妞妞,有我家大牛的消息了吗?他才刚结婚,是有喜气的……”老太太吃到一半,突然开口。眼神看不到,努力的寻找随安所在的方向。   随安听着,张了口,想说,放心,他肯定会没事!看着老太太期盼的眼神,那样一个风烛惨年的老人,唯独不能看见的双眼眼神明亮,嘴边的谎言无法再说。随安转身,想去看看小超,他该换药了。   抬眸,秦铁淮正怔怔的看着他。   随安点点头,秦铁淮没有说话。   走了几步,随安视线里出现他手臂上早被染成黄黑色的纱布,看样子是这几天一直没有换。   “秦铁淮,换药。”他的眼神亮亮的,大概是又有生命被救出来。表情中有一丝疑惑,看着她,带点儿迷茫。随安抬过他的手,兀自想着,若是余年在,她肯定被解放军同志萌晕了过去。   这一次,秦铁淮绝对是服从命令的,一点儿没有挣扎,由着她用剪刀剪开手臂上的纱布,在涂上药,最后,用洁白的纱布包好。   秦铁淮低了视线,看着她忙碌的手,她的手因为要为病人包扎,所以尽量保持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儿。细长的,白软的,大小只有他手的一半大。手背上有几个口子,粉红粉红,已经结痂。秦铁淮突然生出一股子怪诞的想法,她的手,捏起来是不是和他的不一样?不是那种粗糙的,有着厚茧的,甚至坚硬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刚进部队时,他的教官就说过,实践才是一切的基础。你自己想的,不去证实,那只能叫臆想!作为一个军人,切忌,不要到时候告诉我你是凭借第六感犯了错!   秦铁淮有个优点,那就是会将想法马上付诸实现,脑子还没反应,手已经抬了起来。   随安照常打好结,收回了手。对着他笑了一下,夸奖,你是我见过最不怕痛的人!   语气中带着那么点崇拜。   秦铁淮的手停了一秒,他本来是瞄准了目标,准备一把下去,但是,关键时刻,目标跑了。手顿,拍了下伤口。然后垂下,握成拳,那种手上没有武器的空落落的感觉袭击了他。这种感觉,他有点无措。   有点尴尬,生硬的丢下一句谢谢后逃似的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脚步迈得很大,其实她想说,他身上有一股酸味。闻闻自己,也是一股怪味,随安没有说出来,十几天没有换过衣服,再加上下雨,衣服贴着身子湿了干干了湿,没味才怪。那就大哥不说二哥,臭成一家好了。   六月一号,是儿童节。以往这个时候总是小孩子的天堂,李哥说,每到这一天,她女儿都会让妈妈给她穿上小裙子,扎上小辫,去学校表演节目。   今年,不再有了。   幼儿园成了一堆废墟,所有的孩童尸体一具具摆着,几乎没有人敢去看,李哥也没去。   有社会人士自己开着车来,大概家里有小孩,知道今天是他们的节日,于是买了零食过来,发给小朋友们。   小孩子们没有以前得到零食的欣喜,大多是说句谢谢,然后低着头,也不吃。   一位大哥塞了两颗糖在随安手里,叹口气。随安看了一眼,大白兔……   随安握紧手,收下。   小超的伤口快好了,他时常跟在随安后面,偶尔说说话。   今天随安有点迫不及待,她在等着小超来,平时这个点已经带着小妹妹来了,小超人不大,但很会照顾人,将认识十几天的小妹妹照顾得很好。   “姐姐,等久了吗?今天妹妹说想喝水,我去找水了。”   随安卷起嘴角,笑了一下,将手中的糖给了一块给小超。   小超接过,剥了糖纸,随安正想把另一块给小妹妹,小超已经抢先一步,将剥了糖纸的糖放进妹妹的嘴里。   随安的手收回,心里异样。这个世界上,小孩子的感情最是纯粹,他们不知道清规戒律,不知道王权富贵……唯一知道的是妈妈教我要尊老爱幼,要孔融让梨,那么,他们就如此做,没有为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你不想吃吗?随安问。   小超摇头又点头,看一眼腮帮子鼓鼓的小妹妹。回答。   “我是男子汉,小妹妹没了妈妈,她很伤心。会哭……”   随安将剩下的一颗糖塞给小超,飞快的转身走了,眼角的湿意差点控制不住,她害怕那滚烫的液体下一秒就顺流而下。   身后扬起沙尘,伴随着小超疑惑的声音,姐姐你去哪?等等我们……   六月七号,是2008年的高考。地震灾区的考生被安排进各个学校参加考试。省教育局考虑到事情的特殊性,一个月的时间重新命了考试试题。后来,高考考生都说,08年的高考题最简单。可能,这是对于这场大灾难的一丝怜悯,却远远不够。   时间过去快一个月,就在人们心上的痕迹不知道要多长时间能过去,或许,一个月,或许,一年,又或许,十年……当然还有可能如唐山大地震那样,成为一部分人永远的心结。   但无论如何,阴雨天气过去了,天气晴朗起来,是个不错的开始。   扫尾工作剩下一些零碎,六月八号,秦铁淮接到总部通知,回基地。   军人,首先需要学会的就是服从命令!   当天,做完工作,让尤飞通知了其他人,明天回基地。   今夜星河天悬,是五月十二号以来,天气最接近天高云淡的一日。   高参谋有事,几天前回去了。秦铁淮不知道自己是种什么心情,但此刻,他不想一个人呆着。这很反常,一直以来,除了协同作战,他更愿意一个人。或许,高参谋在的话,说几句话,会好点。   或者,随便一个人,也可以。只要说说话,但是不需要他说,这样,就好。   当随安蹲在他旁边的时候,秦铁淮从不偏离正常轨道的注意力马上警惕起来,某种因子蠢蠢欲动,余光看见是她,猛然间收回力道,才没有将呼之欲出的拳头呼出去。   随安学着他的样子,叼了根草在嘴里,咬了一下,不知是否是心里作用,随安觉得这野草上沾了血腥的味道,心里又要翻滚,马上吐出了野草。   秦铁淮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一瞬间心情轻松起来。她皱眉的动作,是本来觉得草的味道不错吧?秦铁淮更用力的嚼了一下,其实味道不好,当地的人管它叫苦菜,一般喂猪都不用这个。   好吃呀?随安惊讶的问。   “不好吃。”他味觉很正常。   她的表情更加疑惑,“那你还嚼……”   秦铁淮轻笑一声,又嚼了一口。一般的人都会惯性的这样思考,既然这个不好吃,那么我就不吃。   这东西比老鼠好吃。淡淡的回答。   “老鼠?”上解剖课时,随安解剖过老鼠。吃嘛,自是没有的。   秦铁淮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心想,这可能是她正常的眼神,又可能是因为他从未接触过这般年龄的女孩子,所以,他总觉得她的眼神水一样,轻柔,湿润,此时带点疑惑。这和他在镜子里看到的眼神不一样,很不一样,镜子里的像是冰块,像是刀锋,找准时机,给敌人致命一击。   是啊,老鼠。秦铁淮有了说话的欲望,在她的不解中开口。   “有一次,抓获一批毒贩,进去一处原始森林,里面找不到路。追击那群人两天后,发现着了他们的道,我们被困在里面。一个小组七个人,身上没有半点吃食。”他们只有吃野草,抓老鼠,蛇,烤一烤,当是改善伙食。   “被困了几天?”她偏了头,眼神未变。   “七天。”出来后,一个战友一直呕吐,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   随安哦了一声,手指指他的手臂,说我看看。   秦铁淮瞥瞥手臂,那点小伤,早好了。但手臂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抱在怀里,搁到腿上。恩,他其实是想让她看的,就是想。   因为她看着伤口时,眉毛皱皱的,但表情很柔。那是一种什么感觉,秦铁淮不会形容,大概就像是最冷的时候喝了一碗热粥,热热的,暖暖的……恩,就是暖暖的,被人关心的感觉。   新长出来的肉几分鲜红,长长的一条,蜈蚣一样盘旋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随安用手按了按,检查是否发炎。还好,他的体质不错,可以不用纱布了。   “痒吗?”   点头。有点。   “那就对了,说明伤口在长肉!”   秦铁淮一下子没崩住,大笑出来。问,你家卖初元啊?   随安愣了一下,想着电视里的广告,跟着笑起来。   这个夜晚,真是天气最好的一个夜晚。   ☆、第六章   离开时,尤飞特地找到随安,与她道别。   “随安,你回家吗?捎你一程。”尤飞自来熟得很,更何况随安帮团长包扎了。   回家啊……   外婆没了,家没了,父母那里她不想不去。   摇头。   “那好,我们先走了。”又转过头去大叫一声,团长!   秦铁淮对着尤飞说了一句集合!尤飞颠颠儿跑了,冲随安一傻笑。   “今天离开啊?……你”随安想好歹相处了一个月,这种时候,应该说几句什么。话却被打断。   “上车。”   “啊……哦,我不回家。”   秦铁淮看着她,侦察兵的基础课程是善于观察人,能够精准的抓住对方的心理。他曾经是最优秀的侦察兵,换句话说,随安的不正常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据他目测,眼前的女子可能最多二十岁,承受力不是最好的时期。应该说,她可能从未经受过不可承受之事。一个月前,那么凄惨的失去了外婆,那时她已经崩溃。这一个月来,却像个无事人一样,这本来就很不正常。昨夜,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都是她外婆的事。他问,你父母呢?随安就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最后,随安是被秦铁淮扛上车的。   尤飞惊呼,大叫,天!团长,你怎么可以强迫随安?   尤飞乱了,他冷静的团长啊,你可不能做强抢良女的事,会被人民唾弃的啊!   秦铁淮冷眼一扫,尤飞立马噤了声。又吩咐,看好她。   尤飞点头如捣蒜,这很可能是未来的嫂子,说什么也要巴结巴结。   秦铁淮自己绕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随安一路上如她名字,随遇而安。没有说要下车,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   尤飞最初以为随安的目光是在看他,捏了一把冷汗,嫂子啊,你可不能这样,他会被团长操练啊!   过了几分钟,尤飞觉得不对劲,干脆视线直接看着随安。他这才发现随安的眼神涣散,不知道看向何处,他这个大老粗也看出来随安的情绪不对。   路过一个小市场,随安突然说话,她说,停车。   秦铁淮皱眉,回答,这里不是停区。   随安不管,说停车!   秦铁淮无奈,“你要做什么?”   刹车。   随安打开车门下去,直奔鲜肉区。买了几斤肥肉,结账。   卖肉的大婶看了一眼,说,闺女,我收现金!   随安闻言,才惊觉自己拿出来的是信用卡。收了回去,试从裤兜里找出现金,但是,没有。   你等等,我去取。   跟随而来的秦铁淮把手里刚从尤飞口袋里打劫来的现金给了大婶,大婶乐呵呵的找零钱,他接过。   随安抿唇,缓缓开口,“谢谢。”然后自觉的将他手上剩下的零钱拿了过去。她还有些东西需要买。秦铁淮瞟眼瞬间空空如也的手,有些没回过神。等三秒后,回过神,人民群众的眼神已经黏在他身上。你想啊,他们哪见过穿着制服得男人去菜市场,这不是重点,雪亮的眼睛关注的对象是他的制服破了好几个窟窿,手臂袖子缺了一截,身上深深浅浅的血迹就是铁的证明,他若不是人民的子弟兵,那就绝对是个恐怖分子。有大婶已经举起白萝卜,打算见机行事,若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立马行动!   秦铁淮冏,摸摸鼻子,轻咳一声,追上随安。   随安是绝对的行动派,一会儿就买好了。   秦铁淮追上她的时候,陈姑娘举着仅剩的五毛硬币递给他,语气有点不好意思,结巴了下,“我,一会儿,还你……”   秦铁淮伸手,把她手中的东西换到自己手上,另一只手拽着那五毛硬币,经过她掌心的温度,硬币不凉。   “不还没关系。”反正那钱是尤飞的,让那小子哭去吧。   秦铁淮觉得自己是真不了解小姑娘的想法,比如此时,她转身向前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认真的说,不行,一定要还。   好吧,还就还吧。   二炮是直接隶属于国家,和陆军海军空军一样,属于独立的军种。这几年,二炮致力于导弹的研究设计,近程远程以及洲际弹道导弹。二炮的制服与陆军制服很像,但从肩章可以分辨出来,二炮部队的肩章图案是一支火箭。秦铁淮主要研究洲际弹道导弹,对于这个距离的设定,各个国家的标准不太一样,基本来说,除了法国,其他四个这个项目研究成功的国家都指的是11000m以上的射程。   二炮的基地都很隐秘,除了几个常见的基地,更多的是没有署名的,想查到资料需要输密码的那种。   所以,当车子进入深山后,随安觉得若不是他们相处了一个月,肯定怀疑自己马上就要被卖去穷苦的村子给人当小媳妇了。   转了几个弯,过了好几个岔路口,军车终于停了下来。   随安知道秦铁淮不属于陆军,他的肩章她认得。但她不知道这深山里有他们的基地。   一群兵蛋子蜂涌下车,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向随安……手上的材料。   尤飞在车上已经像兄弟里走露风声,不过具体情况他也没搞明白。所以模模糊糊的形容了一下。理解力超强的一群兵蛋子立马心领神会,那就是他们的嫂子啊!   他们□□裸的安神让随安几分不自在。举着手里的肉,我要做夹沙肉,你们不嫌弃的话……   话还没说完,已经有人说话了,说不嫌弃不嫌弃,我们是杂食群,什么都吃!   随安说,那借你们厨房一用。   秦铁淮停好车过去时,大势已去。一群人众星捧月的护拥着随安找厨房去了。   随安在部队生活过一段时间,对于这个地方,并不如何好奇。   秦铁淮只得叫住尤飞。   尤飞一个兴奋,开口就说,“嫂子说她要做饭慰劳我们!”   “谁说?”   “嫂……呃,随安。”   秦铁淮表情严肃,纠正,叫陈医生!   尤飞响亮的回答,是!   “记住!”   又是一声响亮的回答。末了,补充一句,高参谋找,团长!   尤飞看着秦铁淮的背影,他一直觉得团长是最有魔力的,果然,团长的占有欲也是最强的。这才几天啊,关系都还没个着落呢,就不准他叫名字了。   若是秦铁淮知道尤飞的想法,一定一枪崩了他。秦铁淮没那么多心思,他无所谓。但随安一个小姑娘,被人乱叫嫂子,对她影响不好。至于为什么不让尤飞叫随安,因为他觉得不舒服。所谓在部队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他说了算!   脚步未迈进去,几个文件夹咻的一下飞了出来,秦铁淮毫不费力的接住。高参谋四五十的人了,伸手没这么敏捷,看来,大队长也在。火气不小。   郑重的敲门,打报告。   白云山哼一声,这会儿知道规矩了?晚了!狠狠的道,进来!   “队长!高参谋!”   高参谋相对与白云山那真是太平静了。   “你小子能耐啊,这么明目张胆的把外人给我带进来了?”语气一半怒,一半笑。诡异得慌。   秦铁淮昂着头,回答,我会解决。   白云山问:“怎么解决,现在送她回去?”   秦铁淮考虑三秒,一本正经的反驳,“今天不行,明天。”   这个基地不对外公开,除了部队的人,其他一律不准进。这一路上,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其实处处设有关卡,一旦进去区域,相当于进去监控区,一举一动,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毕竟二炮是国家军事技术和力量的核心,特别是这种没有公开的基地,可想而知其重要性。   白云山突然笑起来,没了刚才的怒气,“我倒是没有见过你违抗命令,第一次反抗是为了个小姑娘。好玩!”   高参谋一脸玩味的在旁边看戏,笑而不语。   秦铁淮的承受力是顶顶的好,但是对于这件事,他从来都是陌生而无知的。俊脸一红,摔门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秦铁淮的承受力是顶顶的好,但是对于这件事,他从来都是陌生而无知的。俊脸一红,摔门而出。   秦铁淮找到随安的时候,随安已经做好了饭菜,食堂的师傅在一旁打下手,直夸这小姑娘能干。   那群人眼睛都绿了,心里直呼,团长怎么运气就这么好,他们也要找个会做饭的媳妇儿!   随安的额头上冒出细汗,做好最后一道菜,尤飞早把碗筷摆好,有人主动把饭盛好。   这军人吧有军人的纪律,虽说是眼巴巴的等待着开饭,迫不及待的尝尝这一桌子色香味都不错的美食,还不忘调侃自家团长。   “团长!可以开饭吗?”   秦铁淮低声笑骂,孬兵!大步走到随安的身边,她已经换过一身衣服,不知哪里找来的一套军常服,半点不合身,她倒自在,瘦弱的身子包裹在宽大的衣服里。头发柔顺,应该是清洗过。   “热吗?”看她脸上细细的汗珠。   随安摘下围裙,递给炊事员,道了谢,才回答他的问题:“还好。”   秦铁淮正想说话,随安已经靠过来,低声问,可以让他们先吃饭吧?   秦铁淮眼眸一敛,难怪她不自在,几十双眼睛似要盯出个窟窿的看着随安,这群臭小子,就是欠收拾!   脸一黑,下令,吃饭!   顿时,他们不看了,低头吃饭,摆明团长心情不好了,你见过看着冒烟的枪还往上撞的啊?   随安很安静,静静的看着他们吃饭。秦铁淮把一双筷子塞到她手里,随安没有拒绝,随他坐下。   秦铁淮每样吃尝了尝,味道不错。他有点好奇,那么一双小手,还真是巧,把这大锅菜做得如此精细。更好奇的是,女孩子的手都是这么小,还是因为她比较娇小?   “怎么不吃?”她一直发呆,难道她自己做的菜没有自己喜欢吃的?   随安哦一声,维持着握筷子的姿势。   秦铁淮见她一直盯着夹沙肉发呆,眼疾手快的挑了一块搁她碗里。那东西甜腻,他对甜腻的食物没什么热情,可能小女生比较喜欢。   随安受惊似的抬头,眼神半点迷惘,“你不尝尝吗?味道很好的……真的”音调格外低沉。   秦铁淮搞不懂,她怎么就一副快要掉金豆子表情,:因为他没有吃夹沙肉?这不是什么大事,她若在意,他吃便是。   将最后一块夹沙肉放进嘴里,对面的一个兵看着他喜爱的食物落在了团长的碗里,心里愤怒,团长不是不吃甜腻的食物吗?恨恨的戳了戳筷子……   夹沙肉是四川的一种特色美食,用上等的肥肉,切成质地均匀的两片,但肉皮处不能切开,然后将洗沙放进去,与糯米一起蒸。当地的很多人都会。随安是做这个的好手。秦铁淮感受到软糯的肉肥而不腻,洗沙甜度正好,搭配起来,很可口。   几下吞下肚,对着随安说,很好吃。   哪只陈姑娘没有被人夸奖后的喜悦,反而被吓着似的,眼泪一滴一滴的往外冒。   秦铁淮当即下令,所有人,起立,齐步走!   这军令如山,所有人马上放下筷子,起立,齐步走。却忘了他们食堂的桌子是双面的,此时是四方坐着人,一行动,鼻子撞鼻子,脑袋碰脑袋的,一群兵蛋子忙声道歉。尤飞看着黑了脸色的自家团长,捂着被撞的脑袋,急吼吼的说,快撤!快撤!   食堂安静下来,她的金豆子掉得更大更圆,都快连成线。本来,他支走那群人,只是不想小姑娘尴尬。她们对于哭这回事特别忌讳的是在很多人面前哭。高参谋一次喝醉了爆料,他年轻那会儿为了追他老婆,请假出去包了饭店,弄了个烛光晚餐,他老婆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泣不成声的答应跟着他四海为家。后来本来该是良辰美景,哪只一回去,他老婆直接将他关在门外,说是高参谋害得她在大庭广众之吓哭,太丢脸了,这是不可原谅的!最后,高参谋是怎么哄好他老婆的秦铁淮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问题很棘手。   没办法,轻轻碰了她一下,试探的叫了声,陈随安?   她泪眼朦胧的眼珠子迷茫的落在他的脸上,秦铁淮顿时发蒙,几分手足无措。他曾亲眼见过战友在他面前倒下,他可以咬紧牙关,为了不暴露目标而将自己的舌头咬出血。他见过导弹发射失败,在他不远处爆出好看的蘑菇云,宣告无声的失败。那么现在是个怎么回事,她是不是像导弹一样露油了?如果是这样,导弹可以将零件拧紧,让它恢复正常。他仔细的看了一眼泪湿满襟的随安,额头上冷汗直冒,她身上关闭水阀的开关在哪儿啊?好歹让他拧一下!找了半天没找到,她被泪水沾湿的睫毛此时扭成几股,心里一松,啊,终于找到了!伸出粗糙的大掌,起了茧的掌心覆上她的眉睫,将她的眼皮敛上。茧子触碰到她娇嫩的肌肤,加之泪水沁过,生疼。随安抽噎着问,你干嘛?秦铁淮想都没想,郑重而认真的回答:关水!随安愣了一下,转而忘却哭泣,有点想笑,又觉得内心悲伤干脆狠狠的踩了秦铁淮一脚。今天,她任性了,22年来第一次。   夹沙肉,是她爱吃的,确是外婆教会她做的。随安的心里堵着,又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用了最笨的方法,哪知,还有比她更笨的人,秦铁淮笨拙的对着她说,很好吃。于是,乱了一切。   秦铁淮没有理会被她□□过的大脚丫,而是松了一口气,不哭了,总算不哭了……   否则,他真的束手无策了。   基地只有两套客房,都是应付领导检查工作用的。平日里不允许家属探亲,那两套客房许久不曾用,蒙了一层灰。   秦铁淮果断的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说什么也不能委屈了一小姑娘。   随安倒是安心,什么不考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秦铁淮脚步顿,转过身看着低着头走得认真,没收住脚步撞上自己的随安。轻笑,   “就不怕我卖了你?”   她闻言,抬了眼眸,月光皎洁,虫鸣入耳。右手将耳畔的散发别到脑后,“我父亲是军人。”   所以她相信啊。   秦铁淮笑笑,特皎洁,露出一口好牙。   当他的手包裹住她的,并没有用力,只轻轻的。就算只这样,随安也傻了,她才刚表了立场,相信他的人品,这么快,他就要打破这一信任了?脑袋转不过弯,眼睁睁的看着他起步的背影,地上的影子早已没了她的踪影,唯独照应出他高大的身影,悠长。   她的手微凉,盛夏的晚上,凉得不太正常。秦铁淮想起奶奶常说的一句话,手凉的孩子没人疼。   她没人疼嘛?   看起来不像,她该是很多人关心疼爱的。秦铁淮猜想。   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自己用了力道,手握紧,她小巧的手完全收入囊中。引来她轻微挣扎。   秦铁淮叹,她的手果然是温热的,柔软的,细腻的……   “看路,有沟。”她心不在焉的,跟在他后面,铁定哉沟里去,他才拉着她。但是现在她的眼神充满戒备,那小模样分明像是他要猥亵她。秦铁淮觉得自己有点冤枉,当然他不会承认后来紧握是为了证实那日他怪诞的想法。   随安轻哎一声,他微微用力,才不至于随安摔到沟里去。   随安不好意思,过了沟他便放开了手,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冤枉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哇   ☆、第八章   随安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四十平米左右,两间房一个小厨房,没有家具,小巧精致。   “客房那边不方便住人,今晚你在这里将就一晚。明天送你回去。”秦铁淮解释。   “这是你的住处?”   “恩。”秦铁淮点头。又问:“洗澡吗?”   随安摇头,她下午洗过了。   “好。你要休息了就进去睡。想参观也行。”秦铁淮说着洗澡去了,他身上的腐味儿在这野外空气清新的地方太让人难以忍受。   秦铁淮出来时,随意用毛巾擦了擦他那不足一寸的头发。视线却落在墙角那一团不明物体上。秦铁淮定睛,才看清晰是随安。她的背靠在墙上,头歪着,双眼紧闭,睡着了。大概是做了梦,不太安稳,眉心紧皱。   秦铁淮走过去,果断的叫醒她,这山里的湿气重,她又这么副柔弱的小身子,一夜下来,很可能生病。   随安困极,累极。不情愿的睁开眼,声音迷糊,半点不防备,怎么?   去床上睡。他尽量放低声音,哄着她。   哦。她听话的答应,自己爬起来找床去了。   秦铁淮哭笑不得,小迷糊啊,那是厨房。走过去,阻止她继续前进。   “在这边。”   有了指引,随安好像有了方向,随着他走。   简单的一张双人床,军绿色床单叠成整齐的豆腐块。   随安倦意满满的拉过被子,居然还能分辨出这不是她的被子。嘟囔,我要我的粉被子,这什么,这么硬?   秦铁淮闻言挠头,他哪去找个粉被子给她?要不打个电话问问高参谋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再三思量,秦铁淮只得斟酌字句哄她:“先将就一晚,明天盖粉被子。”   陈姑娘头一偏,似乎在考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末了,自己咕噜爬上床,盖了被子睡了。   秦铁淮看着霸占了他的床的小姑娘,大气不敢出,生怕她再醒来又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关了灯,出去,门闭。   屋子里从前只有他一人,现在才发现,近30年,他活得如此简单,除了房间里的一张床一个书架,连张沙发也没有。难怪高参谋说,这屋子里啊,没个女人,你不会觉得缺少什么。一旦有了女主人,你就会发现其空荡,而她,将会把它填满。   拿出备用的被单打算打地铺,手机响起来。   二叔几乎不会给他打电话,很多事,都是点到为止,今天倒是奇怪了,这么晚了找他。   二叔,什么事儿?他压低声音,一墙之隔处还有一人在睡觉。   铁子啊,你的事我本不打算过问的。这么多年,你过得不错,也是有了出息。今儿个,我打电话就说一句,你奶奶年纪大了,唯一挂念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的事儿,上点儿心,奶奶前两天身体不太好,有空回来看看罢。   秦铁淮说,是。   第二天,阳光大好。   随安悠悠转醒,揉揉些许生疼的眼睛,打量周围的情况。不过半分钟便搞清楚了,这是秦铁淮的房间,她记得的,昨晚。但记得不代表理所当然,此时微微的别扭袭击心房,随安快动作起了床。衣服没有脱过,她不需要穿,只需要洗个脸。   出去,还未到洗手间,看到餐桌旁边的人。   感应到随安的注视,灿烂一笑:“陈医生,醒了。团长有工作,他让你先吃饭。过一会儿团长就回来。”   随安在尤飞的眼神下,那种不自在的情绪升华到顶点,低低的嗯了声,然后一头进了洗手间,背后传来尤飞几分不解的嘀咕。   再出来时,尤飞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小房间里只有淡淡的饭菜香。随安过去,是包子,粥,小菜,还有枚剥好壳的鸡蛋。微微笑,尤飞真是个好同志。   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粥。   秦铁淮回来时,随安刚喝完粥,放下碗。秦铁淮看着桌上几乎没有动过的食物,皱眉,“怎么只喝粥,再吃点儿?”   随安摇头,他看她一眼,没说什么,用手拿起桌上的包子,三下五除二的吃了,当他解决了三个大包子,准备将鸡蛋消灭,耳畔传来她低低的声音,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要吃?”秦铁淮将鸡蛋递到随安面前,微晃头,示意她接过。   “我,我不吃……”   秦铁淮恩了一声,尾音上翘,表示疑问。   “我想说,你慢点……”抿了下唇,解释到:“鸡蛋噎人。”   她以前吃鸡蛋都是先把蛋白吃了,再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蛋黄,否则会被噎着,一直打嗝。而她,没有看出秦铁淮有慢一点的迹象。   秦铁淮不这样想,大老爷们吃饭,谁不是大口大口的,一个两口就可下肚的鸡蛋,还要像个小姑娘那样细嚼慢咽?   听闻随安的话,手一顿,改变了主意,在随安的注视下,吃了好几口才算完成这项简单的工程。   “你回家吗?”喝了半杯水,秦铁淮问随安。   随安微愣,眼眸垂下,又抬起。轻盈而坚定的吞出一个字,不。   这明显的抗拒和显而易见的愤怒以及不可察觉的悲伤,就这样直直的撞进秦铁淮的眼瞳。他想,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   “那好,帮我个忙。”   随安将一盒嫩滑的布丁搅成易碎的不可名状的东西。这东西,以前是她梦寐的。几岁的时候,去上街,农村说赶集,那几年,布丁还不是一种常见的食物。她想吃,眼巴巴的看着,外婆二话不说进去问了价钱。后来外婆没有给她买,那东西太贵了,这么一小块,价格足够她买一身衣服。再后来,外婆不知从哪听说布丁是用鸡蛋做的,为了不亏待她的安安,自己尝试着做,因为这个,随安吃了半月的鸡蛋羹。   如今吃到了这东西,也不过这么个味儿。   秦铁淮拎着几个袋子进来时,就看到随安坐在那里出神,盒子里的食物惨不忍睹。   走过去,唤醒神游的姑娘。   去把衣服换了。秦铁淮吩咐。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军装,已经引来很高的回头率。   随安接过衣服,看不出情绪,转身找洗手间去了。走了两步,回头,对着秦铁淮说,你把它吃完!   秦铁淮低头,这个玩意儿能吃嘛?但是她的表情又是那么认真,似乎只要他不吃完它,她就要拼命。   要说随安是个心善的人,似乎没有错。她二话不说答应了和他一起去看奶奶。但又是个他不能理解的人,比如说,坚定的要做夹沙肉。再比如说,刚才听见布丁搞活动,她死活要进来,而且点名指定一定要吃布丁,现在却要他吃完?   秦铁淮有点儿纠结,他对于甜腻的食物实在敬谢不敏,更何况这被搅得像是二战后的中国的破碎局面的布丁?   纠结间,随安已经在洗手间换好衣物出来。   秦铁淮随眼一打量,尺寸正好。他见她之前就是七分牛仔裤,一件纯棉体恤,就照着买了。   挺好看。   秦铁淮肯定自己的眼光。   “走吧。”秦铁淮站起来。   陈姑娘死死的盯着桌上他未曾动过的布丁,犟了性子,一定要让他吃。   秦铁淮叹口气,他一好汉,吃就吃吧,总不能和一块布丁较真。   几口吞下,随后只感觉到一股甜味儿,还有残留的滑腻,可能,布丁的味道不是那么糟糕。   当他吃完,随安已经先走了出去,走上军车。   他本是不想开辆军车招摇过市,大队长说这样快点,别废话!   军绿色的车在蜿蜒的山间小路上行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军绿色的车在蜿蜒的山间小路上行使,驶离初识方向越来越远。随安一路上欣赏重重叠叠的山峰美景,一面感叹秦铁淮的好车技。这路,弯弯拐拐,十八弯那是少的,无数个s行绕得人头晕,而他,能够平稳的行使。   “你家在哪?”随安想起来,答应秦铁淮时,他只简单说了他奶奶的情况。他的意思大概是找个人回去,让奶奶不那么整天担忧他的事儿。   “陇南。”眼睛平视前方,认真的开车,清晰的回答她的问题。   随安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在整个脑海里搜索陇南的具体位置:“甘肃?”   秦铁淮点头。   随安继续欣赏风景。过了一会儿,秦铁淮低低的声音传入她的左耳,他说,还有会儿到,困的话睡一觉。   随安回答,不困。   又想起一事,视线从风景伤移开,对着他刚毅的侧脸。   “你困吗?”   “还好。”昨晚他几乎没睡,不过这对他而言,很正常。   随安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四川的路不好走,她大学学车那会儿,一个教练说他一朋友自己开车去四川,一个困顿,将车开下悬崖,一家三口,无一幸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为什么选择进入部队?”无意间问起这个问题。   秦铁淮顿了几秒,似乎在想措辞,随安放松姿态,回答与否,其实无所谓。   “以前没钱上学,打工年龄不够,进了部队。后来习惯了。”真的,他始终在部队过着一套太过简单的生活,早已不适应社会的五彩纷呈,那个地方,呆着踏实。   两个多钟头的车程里,随安得知秦铁淮16岁进入部队,辗转好几个地方,在现在的基地有五六年了。   军车停在一处乡间小院里,旁边的屋子是以前的老款式,土瓦房面堆积了一层树叶,大概是常年不曾修简,有些砖瓦已经掉落,下雨天,可能是漏雨。房前还有一片大院,宽敞得很,这个随安知道,外婆家也是如此,每到秋季,收割稻米,这院子会发挥很大的作用,将这一年的劳动成果晒干水分。   农家都养有狗,不是什么宠物,一般来说是为了防贼,现在大多数是为了有个伴儿。这几年,年轻人多半已经出去,农村里剩下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幸运的俩老伴一起生活,其实还有很多丧偶的,养条狗,能够相依为命。   正值中午,烟囱里冒着浓烟,间歇传来几声刀砍硬物的声响,被犬吠声掩盖了下去,不很清晰。   秦铁淮领着随安走进院落,狗不再叫,而是最大限度的挣脱链子,殷勤的朝秦铁淮摇尾巴,看来,它是认得主人的。   “不用怕,它不咬人。”   随安其实不怕狗的,农家的狗都是这样,有人路过,叫得既欢快又响亮,但一般的狗是不咬的人。它们像一个忠诚的卫士,守卫着自己的领地,只要你不侵犯它的管辖范围,那么,它们是温和的。   随安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抚顺小狗颈下软毛。小黑狗叫了一声,随后舒服的嗷呜,最后在阳光下,舔咬随安的手心。   随安起身的时候,她似乎听见秦铁淮笑。   正想问问屋子里没有人吗?秦铁淮已经迈开脚步,走了几步。   随后,听见一个老人的声音,欣喜但苍老。   “小铁,回来啦!”   秦铁淮扶住老人因为快跑而微微颤抖的身子,说,是。又问:“最近身体好点吗?”   秦奶奶连连点头,笑容满面,脸上的皱纹皱成一团,深深浅浅,反复的重复,哎哎,好好,我身体好着呢……   随安专注的看着这一幕,阳光从秦铁淮的背后照射,打在宽阔的背上,穿过耳垂,留了半丝透过秦奶奶的笑容。   动容。本来,她也拥有这平淡而温馨的一幕。   恍惚间,秦奶奶已经绕过秦铁淮,走到她面前,凑近了打量。   随安冲着秦奶奶笑,大声喊,秦奶奶。   老人的笑容抑制不住,露出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牙齿,很激动的转移视线,看着秦铁淮。   “小铁,这是你媳妇儿啊?哎哟,长得可真俊哪,小铁好福气哟……”秦奶奶高兴得语无伦次,嘀咕了半晌,问,姑娘,来,告诉奶奶,你叫什么?   随安。秦铁淮回答。   随安点头。   秦奶奶重复一遍,说,随安哪,真是个好名字,一听就是文化人讷!   随安不好意思,低头绕衣角。   这下,她确定秦铁淮是在笑了,毫不掩饰,刺眼的阳光下,露出白晃晃的牙。   秦奶奶是过来人,自然而然将随安的表现理解为害羞,乐呵呵的照顾秦铁淮将随安领进屋去,倒点水喝。午饭马上好了,她得再去做俩菜。   秦铁淮点头,对着奶奶道,做您最拿手的。   好好。秦奶奶率先进屋,“不会亏待了你媳妇儿。”   随安听了这话,诧异。秦奶奶误会了?眼神望向秦铁淮,向他救助。   “奶奶,您说什么呢,她是我朋友。”果真解释了……不过,听起来,那语气,还不如不解释呢。   秦奶奶听完神秘一笑,“我知道,知道……”以后就是了嘛,她家铁子可从来没有带过女孩子回家给她看。   随安囧,秦奶奶那明明很奸情的表情让她的脸都热了。   “想什么?进屋。你不热啊?”秦铁淮注视走神得随安,小姑娘的表情很丰富,是他不曾涉及过的领域,困惑,不解,迷糊,可爱。他的世界里,表情只有两种,笑与不笑。   秦奶奶动作利索,不到半个小时,五六个菜端上桌。   秦铁淮问,我们就三人,奶奶?   秦奶奶责怪,说是小女娃万一不合胃口,菜品少了连个饭都吃不好。   随安赶紧说,我不挑食!   秦奶奶又开始乐,说不挑食好啊,以后啊,才能把身体养好,生个胖娃娃。   随安噎着,幸好她没有喝水,不然,这桌菜可算毁了。   “奶奶,随安皮薄。您老别吓她。”他随眼一瞟,就看得她已经粉红的耳垂。   随安不再敢说话,埋头吃饭。   秦奶奶是个很开朗的老人,一直乐呵呵的。她年轻时丈夫去世了,她一直守寡,没想过再找个伴儿,把两个儿子养大。、现在七十岁了,年轻时劳累,身体攒下不少病根,眼神不好,有风湿,关节常疼。   随安当即帮秦奶奶按摩。外婆也是有关节痛,痛得厉害时,完全无法入睡。她为了此,专门去学了针灸。只是,她一次还未实验过,外婆已经永远不需要了。可能,她不会再疼。   半下午,秦奶奶让秦铁淮去二叔家帮忙修修养鸡场的围栏。   她上李嫂家看看,让秦铁淮把随安也带上。   秦铁淮应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秦铁淮应允。   随安跟在他后面,走在土坯似的公路上,扬起大把尘土。犹豫半晌,小跑几步,追上他的步伐。   “跑这么急做什么?不会丢下你。”秦铁淮转过身来,等着后面的随安。他习惯了一步75cm的步伐,加之速度匀速,难怪她追不上。   随安喘着气轻嗯,眼神抬起,看着秦铁淮。   “秦奶奶好像误会了。”终于说了出来。她可以来看看秦奶奶,让她开心点。也可以帮秦奶奶缓缓关节疼痛,唯独不可以骗一个老人。老人始终认为她是他女朋友,现在是欣喜,毕竟不是长远之计,以后,只会更失望。上了年纪的老人最忌讳心情大幅度涨落,对心脏功能和身体机能都很不好。   沉吟。   秦铁淮望着水田里不知谁家的水稻,快要成熟,金黄一片,微风抚过,传来阵阵稻花香,清淡,熟悉。   随安等着他回话,这个办法确实不妥。看起来,秦铁淮的年龄不小,奶奶着急,合适就找一个,滥竽充数始终不是长远之计。   “有个盼头总是好的。”   久久,秦铁淮才回了句。眼神几分追忆,不知想起什么。   剩下的一段路上,秦铁淮说起他的父亲,随安安静而沉默的听着。秦铁淮说他的父亲也是一名军人,出色的狙击手,一次任务中身亡。这个消息不久后就由部队传到他家。秦奶奶听了说什么也不相信。后来,部队的人将尸体给送回了陇南,秦奶奶没去看,在家哭了一天。那时候秦铁淮还小,秦奶奶就抱着他,重复着,这人啊,有点盼头总是好的。   有点盼头总是好的。   随安呢喃,这句话,说得真对。可不是,总该有点盼头啊。   你母亲呢?随安问,甚至没有考虑其他,只是觉得,想要问这个问题。   秦铁淮的脚步一顿,风尘扬起得更加卖力,摇摇头,最后,留下一句轻叹,我不知道,他说。   父亲从未提起过他的母亲,也没有妻子,只说,铁娃子啊,长大了那一定得做个正直的人!   稻田的香气依旧,夹杂了淡淡的酸涩,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是他走过的人生所有。   微肉的手执起他的,她的手凉,冷却他手心的温度,转而,她用力握了他一下,骤然湿热。   一秒中她的手离去。   这个动作秦铁淮不陌生,每当有战友出任务时,他们总是这样捏一下对方的手或是重力拍一下肩,似乎这样就可以拥有无穷的力量。   秦铁淮觉得风过后,手掌还是热,意念不想松开,当而握得更紧,似乎想要留住那温热却不灼人的温度。   原来,这动作给予人的不仅是力量,由她来做,还有,心安。   心安,多荒谬的情绪。作为一名军人,那是随时把脖子架到刀枪上的,睡个觉,你也得必须随时保持清醒。安心,除非离去,亦或,死去。陌生的情绪萦绕心头,这让秦铁淮有点害怕。   似乎心底隐隐期待着,又强烈抗拒。近三十年来,唯独手里握着他熟悉的武器才会有的踏实感,这一刻,走在乡间小道上,空空两手,不过是她传来的微热,就轻易的胜过武器。   直到一声表哥响起,才惊扰了秦铁淮的思绪。   是秦河,他二叔秦钢的儿子,刚高考完。   “怎么样?志愿打算报哪所学校?”秦铁淮伸手拉了一把随安,乡间就是这样,到处是沟,是坎,一点儿不平整。   秦河冲着随安一笑,露出大白牙,随安发现秦铁淮一家的牙口都很好,又白又亮。   贼贼的小眼神勾起,几分谨慎几分调侃的问,这么快就把嫂子待回来了?前两天奶奶还念叨呢……   知道随安不自在,秦铁淮给了秦河一拳,低声道,说你的志愿!   秦河摸摸鼻子,没有管被揍的地方。神色严肃,“哥,我想报军校,像大伯,像你一样,成为一名军人!”   语气铿锵有力。   秦铁淮没有马上回答,凝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安打量面前的大男孩,身高和秦铁淮相差不多,刚成年的男孩子,身子稍显单薄,青涩的脸上此时坚定异常。   随安缓回视线,想说句什么,最终选择沉默。她能说什么,军人不是那么容易?还是慎重考虑?或许,每一个军人都是人们崇拜的对象,但并不代表每一个军人都有一个幸福的生活。   可秦河认真的神色,让随安咽回所有的话。   准备好了?半晌,秦铁淮问。   “是!”他几年前便开始坚持每天锻炼,保护好自己的视力,看有关方面的书籍。   秦铁淮拍秦河的肩膀,力道不小。   “决定了,就去吧。”   简单的几个字,对于秦河,那无疑是圣旨,是资格证书。高兴得脚步虚浮,对着前面的空气乱说一通,哥,嫂子,你们过去吧,我爸就在那边。我同学约了打球,先去了……   尾音早消失不见。   随安担忧,这孩子的性格,到了部队,那还不鸡飞狗跳群魔乱舞?   秦铁淮注意到她纠结的神色,为她答疑解惑。   他说,我那时不如他。   随安支着头,来了兴致,尤飞可是把他的团长大人从头发丝到脚板心都夸了一遍,目标明确,头脑灵活,心性沉稳,遇事不惊,从容淡定。领悟能力与创新能力那完全是以一敌百啊……   这样的人现在算是黑自己?   随安翘着尾音,哦?   秦铁淮笑,看样子,她一点儿不相信,领着她继续走,慢慢开口。   随安惊,他说,他只上过初中,都没念完。   一个初中文凭的人去搞军事科研?广大纳税人听了大概心都碎成渣了!   “为什么?”他看上去不像是叛逆少年。   秦铁淮又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那会儿奶奶身体不好,家里没钱,交不起书本费。   淡漠的语言,甚至是事不关己的,仿佛,那只是一个故事,而不是一个亲身经历过的过往。   秦铁淮的二叔秦钢几年前开始经营养鸡场,近几年市场不错,养鸡场规模越来越大。   找到秦钢时,他正在鸡场外围修理。见了秦铁淮,停下手中的动作。   转而视线转移到他旁边的随安身上,秦钢心想,这小子,昨夜才打电话催促他,今天啪一下给领了一个回来?   秦铁淮叫了声二叔,接过他手中的活,秦钢把钉子递给秦铁淮。对着随安说话,“外面天儿热,你把人细皮嫩肉的小姑娘领出来?”先责备秦铁淮,又吩咐随安:“你沿着这条路走过去,那座房子看到了吧?……恩,对,就是那个,去休息休息。”   随安纤细的身影让秦铁淮的动作一顿,他确实大意了,这六月的天,阳光毒辣,从来不曾了解一个小姑娘是不能和部队的老油条们相比,哪经得起这般暴晒。   “铁子,你行啊!”秦铁淮不说话,他知道二叔啥意思。   秦钢拿过铁丝,一面工作一面说话。   “你父亲去世得早,你从小呢,跟奶奶生活,有些事,该给你提个醒。”将铁丝绕上,纽紧。“这几年,从未听你提起过你有对象的话儿,我也不想啰嗦。现在啊,不一样了,那个小姑娘,惶论是真是假,我得提醒你一句,无论是谁,都要忠诚。切忌,不要玩弄感情。”   秦铁淮开口想反驳,说我没玩弄感情。又想起不是这么个事儿,他与随安,真是没这回事儿。   转念又觉得秦钢说得没错,保持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秦铁淮只有三天假期,离开的时候,秦奶奶将家里的腊肉用报纸一层一层包好,最后用麻布口袋系好,交给秦铁淮。   随安站在一旁,这大概是家里最好的东西了,而老人就是这样,他们总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子孙。   秦奶奶握着随安的手,粗糙的触感让随安的感官尤为强烈。   秦奶奶笑,说,好孩子,以后啊,别常来,这路不好走……有空呢,就让小铁领着你回来……   随安回握,绽放笑容。   “秦奶奶,我过段时日来看您!”   路上,随安看见很多的苹果,一箩筐一箩筐,一堆一堆的。正是苹果成熟得季节,甘肃的苹果口碑向来不错,很多都是运输到外地。随安让秦铁淮停了车,自己下去买了一箱,搬不动,还是跟随其后的秦铁淮搬上车的。   秦铁淮拎着,对他而言,不重。到对于水果的份量而言,那绝对是足够了。   “你吃得完嘛?”忍不住问问,她看起来瘦瘦小小,这么多苹果,怎么吃?   随安不解的啊一声。   秦铁淮发动车子,重复一遍,我说你买这么多吃得完?   随安嘀咕一句,又不是我吃。   这会儿,秦铁淮真晕了,不明白她的意思。   随安搅着手,认真的解释:“这几天麻烦很多人,不好意思啊……这些苹果你带回去,分给他们。苹果的维生素含量高,不容易上火。那天我去你们基地,发现很多人的嘴唇发干,我是学医的,知道怎么回事儿了。以后,你们给厨房的人说说,准备点时令水果。夏天熬点绿豆汤备着……”   陈姑娘还在回忆有什么降火的法子,却发现秦铁淮扭过头,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眼神时说不明的意味。   随安不往下说了,他是不是觉得她多事又聒噪?   你……秦铁淮酝酿了许久,刚吐出一个字,被随安惊呼着截断。   秦铁淮,看车!   侦察兵的反应能力速于常人,也多亏速于常人,否则这军车就该掉入万劫不复的山沟,他们可能会在百年后,成为一堆白骨。   秦铁淮冷静的将方向盘拎回来,眼看着前方,不再说话,认真开车。   过了甘肃,进去四川境内,秦铁淮问随安去哪儿?   随安看着来时的路,“你在岔路口将我放下。”   秦铁淮置若罔闻,重复一遍,你去哪里?   随安愣了一秒,才说,去华西医院。   她接到通知,让明天去最后一场面试。   “你在华西工作?”   “去面试。”   下车时,秦铁淮用车上的纸笔写了一串数字,塞给随安。   “这是我电话。”   随安接过,想起自己的手机在地震中早不知去向,随手放进裤兜。   随安在路边等着他驾车离去,半晌,不见动静。当她想要迈步先离开时,秦铁淮先一步跨下车,叫住她。   随安停下脚步。   “陈随安,有些事,你不要想。不想就会过去。”这是他的切身得出的经验。   语气微急。   随安说,好。   脚步放快的走了,没有管他是否还在原地。   转弯处,随安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身上他买的衣服。他说,陈随安,你不要想。不想就会过去。他知道她没有从外婆的事儿里解脱出来,却一直不曾提起过。是怕她崩溃嘛?所以要把她带回基地,所以带她回去见秦奶奶,不让她胡思乱想。分别的时候,丢下一句笨拙的,小心的安慰。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都足以置人死地。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的吐出。那个地方,无论她想与不想,她总要回去一趟。几天前,灾区中有人问她,去找个墓地让老人入土为安吧。当时她摇头,人都去了,入土为安还有什么作用,看着那一块碑,那上面不会有一张照片,不会有外婆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只会有一个冰冷的骨灰盒。这样?能心安?她不要。她知道,外婆也不需要,既然她永远埋没在了那一寸黄土下,那么,那里就是安息的地方。   还未走出华西医院的范围,后面传来余年的声音。   随安微微诧异,依旧是梳着丸子头,皮肤白皙的可爱女孩,此时穿着白大褂,真正成为了一名就苦救病的天使。   “随安随安……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会不在了,打不通你电话。我不该让你这个时间段回家看外婆的……”余年抱着随安哭了起来。   随安叹口气,这就是她大学的室友,或是,朋友。一个感性的小女娃,偏偏选了临床心外科。   “我没事。外婆,没了。”轻轻回抱余年。   余年哭得更伤心,在她的印象中,随安的外婆比她的父母更亲近,也更重要。   哭累了,余年抹干净眼泪。   “随安,我已经在附近租好房子,地址短信发你。现在,你回去吧,叔叔找过我,回去吧。随安。”   随安点头,松开余年,揍向公交车站。   余年在后面吼,随安,记住给我一半租金!   没有回头,只是轻回一句,不给!   然后,上车,投币。车子启动,最后只剩下一团看不清的小影。   回去,回去一个叫家的地方。那里有父亲,有母亲,有弟弟。组成一个不完整的家。听起来可真温馨啊,但她不想回去,真的不想。她心里怨啊,曾经提过多少次将外婆接来和他们一起住?可是,她所谓的母亲考虑到的只有金钱,只有花销……没有那位生养了她风烛惨年的老人。   公交到站的广播响起,随安停顿两秒,看着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最后,迈出步子,最后一个走下车。车门关上,将车上的喧嚣隔离,紧接着是大街上更为复杂的吵闹。   进去时,穿着制服的警卫聚精会神的端身值岗,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他睁着眼,一动不动。   这是较老的一批家属院,建筑已经老划,墙上的为人民服务脱落成斑点,好些铁窗生了绣。   随安看着,觉得很陌生,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不是原来的模样。连警卫,也不是。一批一批,不知换了多少人。   没有钥匙,钥匙没丢也不敢直接开门。因为,这里,可能已经不是她家了,父亲复员的文批不知何时下来,或许,已经下来。这房子,可能已经收了回去。   敲门。   陈述开了门,有些愣怔。他没想到是随安。这个女儿,他亏欠了。地震后,他去了灾区现场,除了救灾,还有找随安和外婆。后来得知,他的岳母已经丧生,却没有随安的消息。   “随安,愣着做什么,进屋吧。”陈述欣喜,无论如何,她没事便好。   爸。随安低唤。   陈述走进屋,倒了杯水,递给随安,随安一口喝了。   “你外婆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妈也知道。她的意思是在这边找块墓地,我想问问你的意见。”陈述明白,随安才是最亲她外婆的人。   手上用力,将被子握紧,手节突起,色泽苍白。   “不用。”多好听,问问她的意见?若有人肯听她的意见,怎么会到今天的局面。   “也好。老人在那里过了一辈子。”叹。陈述的心里不好受,他是一名军人,现在退伍了,那也留着军魂。他的职责是保护人民,然而,他连自己的亲人也保护不了。甚至,无法维持这个家。   随安为自己再倒了杯水,喝下,眼光、直视着陈述痛苦的脸。   爸。随安又唤,她的内心对于父亲,始终是崇拜而带着敬意。一切导火线都不是他,而他只有尽可能的顺从自己的妻子,维持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小时候,她就听见母亲的各种抱怨,质问父亲,你有什么本事,除了部队还是部队……挣了大钱了?家里你管过?一年到头你回来过几次?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你从来不知道!   母亲说得没错,就算他们住在离部队不远的地方,父亲回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但是,不该是这样。这个,不能成为鄙弃一个家庭的充分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母亲说得没错,就算他们住在离部队不远的地方,父亲回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但是,不该是这样。这个,不能成为鄙弃一个家庭的充分理由。   眼神打量这间两室一厅的房子,摆设依旧。她的房门紧闭,其实紧闭有什么用,里面的一点一点她都记得。   随安突然觉得累,把手中剩下的水放下。   “爸,我去休息会儿。”   陈述叫住她,神色犹豫,见随安停下脚步,始终开了口。   “手续下来了,这房子,宽限了两月。”   随安移动脚步,她懂,就是两个月内搬出去的意思嘛。多简单,不是?   后面还传来陈述的声音,你自己在外租个房子,等我解决好,告诉你。   随安躺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天色已晚。在床上坐了会儿,看着窗外的车辆人流,正是繁热之时,下班时间,人们总是迫不及待的赶往一个地方,那就是家。   这个地方,本来也是家的,每次当她乘上从远处开往成都的火车,那都叫回家。   然而,这一切,很快会被颠覆。   想起一事,起了床,简单清洗,去不远处的超市买了些营养品和水果。   宋老爷子的警卫员接过随安手里的东西,打了报告。宋老爷子精神抖擞,看着来人是随安,笑着走过来,“丫头,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了,舍得回来啦?”   语气中有些唏嘘。   宋老爷子是位名副其实的战士,年轻的时候参加了不少战役,后来被授予将军头衔,他在四川呆惯了,一直在c军区任职。   随安甜甜的笑,“宋爷爷……想着回来再和你厮杀一局。除去我耍赖的几次,可是从来没赢过你。”   宋老爷子哈哈大笑,他很少这么愉悦。在战场上厮杀半辈子,又在军区守了半辈子,最大的愿望啊,是有个小女娃,陪自己说说话,下下他最喜爱的围棋。   奈何他膝下只有一子,盼了几十年,盼着有个小孙女,哪只又得男娃,还一次就俩,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宋老爷子时常感叹,若有个是女娃,那就是完美啊。   还有一事,老爷子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对围棋着迷。俩孙子出生时,他正和部队的老赵博弈呢,眼看要赢了,得知自己添了孙子的消息,棋不下了,赶到医院。   孙媳妇孝顺,让老爷子给娶个名字,宋老爷子看着两个小娃,这也愣怔啊,他本来想无论是男是女,都叫围棋。现在,有两个?怎么办。沉吟思考半晌,最后拍板,就叫宋围宋棋!   “好好,老吴,去把围棋拿出来。晚饭晚点开,难得小丫头回来陪我这个老头子!”   老吴就是老爷子的警卫员,听完后,自知老爷子心情高兴,领命而去。   黑白对弈的棋子,一步一成局,随安屡屡被吃子,眼看快要输了。   “丫头,今天心不在焉啊。”老爷子过了一辈子,小丫头一看就透。   随安笑,说,哪里,是宋爷爷又功力大增了。   宋老爷子落下最后一子,输赢成定局。   “丫头,你父亲的事儿,我听说了。这事儿啊,我没办法。”   随安凝住笑容,认真的说:“宋爷爷,说什么呢。这与你有什么事儿。”   松老爷子是将军,他自然可以留下陈述,但那是以权谋私!部队里,像她这样的家庭很多,宋老爷子通透,不能让更出色的人受到不公平的待遇。随安怎会不明白。   “丫头啊……”   “宋爷爷,以后我有时间,会再来烦扰你。到时候,可别嫌弃随安烦人!”   宋老爷子叹气,陈述的媳妇不怎样,却有幸得了个事事周全的女儿。   晚饭时,随安留下来了,老爷子说什么也要随安吃了饭再走。刚开饭,院子里的军犬吠。   随安知道,那是宋棋。只有他每次回家,才会把院子里的军犬弄得嗷嗷叫。   老爷子一顿,扬声吼,小崽子,给我滚进来!   没过半分钟,宋棋当真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对着宋老爷子笑。   “爷爷,得了,别摆着脸色,谁不知道,我回来你高兴着呢。”也不知宋二公子像了谁,反正是没有一点老爷子的风骨。好在,宋二公子完全没依靠家里,也混得不错。   老爷子不是老古板,没有要求自己得子孙必须进去部队。有个在部队的大孙子就够了,宋棋有事没事还能回家来看看。宋二公子还真是说对了,老爷子高兴着呢。   虽然宋棋的行为永远偏离轨道,但随安发誓,她从未见过如此激动的宋棋。见着她,直接奔了过来,一掌拍在随安的肩上。疼啊,随安只得默默的按摩几下,希望手不要废掉。   老爷子皱眉,怎么越来越没个规矩。   宋棋这会儿顾不上老爷子,兀自兴奋呢,那完全是一种见到挽救小命的希望的鸡血状态。   因为宋棋,这顿饭变得尤其热闹。   随安前脚离开,宋棋后脚就被叫进书房。   “怎么回来了?”   被逼的。宋棋嘀咕一句。   老爷子笑,“还有人逼得了你?”   宋棋摸摸鼻子,还真有。宋围简直就是一个魔咒,哪里是他的亲哥哇。你说,那会儿,他要进部队,就留在c军区好了。偏偏要靠自己的力量,进了二炮。现在混了个中校,也说得过去。问题是,有什么事儿那都是吩咐宋二公子跑腿。   今天他回来,可不是专程看老爷子,是为了找随安。宋围前两月出任务去了,与外界断了一切联系。昨天刚回部队,听说汶川大地震,震中在映秀。硬是要开车出来,这惹恼了大队长,禁闭还未关,宋围还一副红眼的模样,哪能放他出来?于是,宋围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到陈随安。   他花了大力气,才知道随安没事,回家来了。这才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老爷子,看到你箭步如飞,尚未廉颇老矣,不能饭否我就放心了。我走了,改天回来看您。”他还急着回去交代任务呢。   ☆、第十三章   面试很顺利,随安进入华西实习。医生,都说是越老越吃香。刚毕业的学生得实习好几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随安主修针灸,这种中西医结合的科目,其实没有西医吃香。好在,算不得忙碌。   随安翻出箱子里的衣物,特别一点?该穿什么?裙子……摇头。她就没有。   昨天宋棋兴冲冲的专门跑来找到她和余年,郑重其事的宣布今天是他生日。   这个,她真是不太记得。连她自己的生日她都从不记得。   随安问,所以呢?   宋棋骚包一笑,回答。随安,你许久不曾见过我哥了吧?哎,皱什么眉……我可告诉你,他现在绝对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欺负你了……   “你的话我打一折听信。”宋二哥啊,随安的记忆中,他只会欺负她。   “你不会已经忘了我哥长啥样吧?”宋棋问。她的表情不太对啊。   随安难得的翻了个白眼。   宋棋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有点傻,宋围和他长得一模一样,随安怎么会不记得。但他不是急嘛。   宋棋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走了。留下一句,哎哎,明天我来接你们,去部队给我哥庆生啊……最后嘀咕一句,他都老死了……   余年那个鄙视啊,他不过就是比宋围晚出生半个小时,好意思说宋围老?   随安回过神,看着她常穿的几套衣服,都是一个类型,着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她隐约记得宋围是在二炮,具体哪个基地就不知。宋棋说得没错,是许久不曾见过宋围了。她高考完那年,宋围已经从军校毕业,并且在内蒙古一年。那个暑假,他回来过一次,几天的时间而已。从此,再没见过。算来,有五年时间了。   葱白的手指在面前不停的晃动,随安笑,“余年。”   “随安,我们穿这个!”将手中的衣服举到随安面前。   随安接过,是余年在毕业时硬要买下的。说是她们俩的情侣装。白色的纯棉上衣,粉色的荷叶背带裙,简单的少女风格。   好吧。遂了她愿。   宋棋开了俩陆虎来接人,据他说是支持国产。再者,现在他还没有那么随随便便买个莲花的能力。末了,还教育随安和余年,做人得务实!   随安听他瞎扯。余年不屑,陆虎很便宜咩?   随安的方向感不错,所以当宋棋的陆虎驶入山区的小道时,随安知道,她来过。   “随安,你知道这个地方?”宋棋看着随安。   恩。随安点头,她来过。几天前,她是坐着军车来的。二炮的隐秘基地。   宋围也在这里工作嘛?   宋棋骄傲的自夸,洋洋得意:“这里隐蔽着呢,若不是我本事大,根本进不来……别不相信啊,一般是不允许外人进来。”   随安没有不相信,她只是在想,上一次,她怎么轻易的被带了进去。   到达时,已经傍晚,随安拎着一堆熟食,余年吃力的抱着两个大蛋糕。   余年算不上千金小姐,但父亲是华西内科主任,母亲在政府部门。没吃过苦,这弯曲盘延的山路,坑坑洼洼,走得十分吃力。   随安还好,她走过一次,再者,比这更烂的路也走过。   宋棋也是第一次来,以前宋围哪能想起生日啊……太扯蛋了!   随安看着宋棋摸着石头过河的样子,说,跟着我走。   宋棋随即放下手机,宋围发的短信太抽象了啊,这经纬度,这夹角,他怎么找?   随安没料到,来接他们的人是尤飞。   看到随安,尤飞眼神一亮,他得告诉团长去!   跑了两步,又想起自己是宋中校派来接人的,任务完不成,可是要关禁闭!   只得折回来,灿烂的笑,“陈医生!”   余年特别萌这款穿着制服,长得可爱的小萌物,把蛋糕扔给宋棋就扑了上去。   被人凑近十公分以内的距离细细打量,尤飞有点儿心跳加速,可爱的脸噌的红了。心里感慨,小美女,我可是没有女朋友的人,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乱想!   你叫什么?余年问。   “尤飞!”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最后,可怜的尤中尉被余年小同志扒拉了个遍,连他三岁还尿床这件事都没瞒住。尤飞溃不成军,心里大呼,团长!救命!   脸红得跟个红虾似的尤飞一抬头,好家伙,不远处那个不是宋中校?自己跑来接人了,做甚还告诉他有几个数据必须记录下来,让他来接人?等等……宋中校什么时候换了便装?一看就不是他常日的风格!   尤飞绕晕了,求救的看着随安。   随安安抚歇菜的中尉小同志。   “咳咳……他们是,双胞胎。”随安解释。   尤飞兀自嘀咕一句,难怪没有宋中校的风骨……   气得宋棋给了他一脚。   尤飞将一行几人安排到宋中校指定的地方,其实就是部队的食堂。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匆匆走了。   晚上七点,尤飞急,怎么团长没有要去吃饭的节奏?这导弹构造哪天看不到哇,问题是随安可能明天就离开了。自从上次团长独自将随安领走,尤飞已经下了定论!   “尤飞。”   啊啊,要去食堂了吗?   “是,团长!”   秦铁淮终于从一堆数据中抬起头来,皱眉:“想去厕所就去。”   秦铁淮丢下一句,不再管他。   尤飞傻了,他的样子看起来像尿急?   “给你半个小时去解决晚饭。”末了,补充一句。   尤飞急得真内急了,好不容易盼着他说出主题,却发现跑题了。你巴巴儿等着别人说我们去食堂,人家告诉你不去吃饭了。   一般秦铁淮这样说,那就是他会很晚了用泡面解决问题。   “团长……今天宋中校生日!”没办法了。   秦铁淮恩了声,停下手中记录的动作,宋围?他与宋围熟识,生日,没听提起过。   中尉着急的看着自家团长,心一横,大声吼:陈医生买了蛋糕为宋中校庆生!   “哪个陈医生?”秦铁淮没有反应过来。   尤飞大有一种孺子不可教的吐血感,表情和便秘一样纠结。   叹口气,他本来以为团长是开窍了,看来,还只是长途漫漫!   无精打采的准备去吃饭,背后传来秦铁淮的声音:“等等。”   尤飞瞬间感叹,转过身。   “带份饭过来。”   这一起一伏的心情让中尉小同志无比挫败,哦一声就走了。   留下埋头工作的秦铁淮。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食堂正热闹。   宋围刚忙完出来,直接去了食堂。看着不远处的大钟时针,加快脚步。   部队食堂35瓦的灯光不算明亮,甚至有点晕黄感,朦朦胧胧。   “哟,正主总算是来了!”宋棋坐着,没有起身,挑起嘴角看着从外面进来的穿着军装的另一个自己。   宋围的眼光直接投到微微笑着的随安身上。五年,她似乎没怎么变。   脚步放缓,走近。   “宋二哥。”随安听闻宋棋的话,转移视线,看着来人。宋二哥比几年前成熟了许多,黑了些。   宋围笑,停在随安的面前,伸手,摸摸她的头。随安以前分不清他和宋棋,总认为他是二哥,一直宋二哥宋二哥的叫着。纠正多次,也不见有个结果。后来习惯了。   “随安。说了不是宋二哥。”忍不住再纠正一次。   随安果然不好意思,她现在是分得清的,只是改不了口。   “念完大学了?”宋围问。   “念完了。在实习。”   “哪里实习?”   “华西。”随安答。   宋围笑,“以往爱哭鼻子的小丫头现在这么出息了!”   随安没有说话,宋棋的声音又响起,对着余年说:“看来,我们都是隐形人。”   余年附和:“还是那种完全不存在的隐形人。”   宋围眼神刮过宋棋,看着余年。   “余年,许久不见。”   余年说,是啊。   余年以前与宋棋认识,自然认识宋围。大学时认识随安,有时候缘分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会把很多素不相识的人联系在一起,这不是巧合,大概是一种命运的轮回。我们会在一生中遇见这些人。   “宋二哥,生日快乐。”随安看着蛋糕,想起今日来的主要目的。   “礼物呢?”宋围看着她问。   随安顿时囧,还要礼物啊?   她没准备,怎么办?   宋围眼神柔和,他哪需要什么礼物。不过,因为他的一句话,她会认真的想,这是他乐见的。   尤飞到达食堂时,氛围已经热闹,不只那几人,还有很多不值班的官兵。   随安见他,叫住。她说,你一起吃点儿饭吧。   尤飞自是乐意,可是……   “陈医生,不了。”团长还等着呢。   随安说,那天听说你喜欢吃梅菜扣肉,今天准备了。   尤飞立马双眼放光,将还在办公室饿着肚子工作的某团长忘得一干二净,果断的加入这欢脱的队伍。   等尤飞想起这茬时,已经发现秦铁淮黑着脸站在入门处,眼神冷冽,吓得他马上放下筷子,起身,跑步,到达目的地。   心虚的叫了声团长。   秦铁淮眼神一扫,在坐除了宋围,陈随安,宋棋……还有另外一个小女孩。   宋棋微微惊讶,他知道秦铁淮在部队,却没料到和宋围在一个基地。打了招呼,作了介绍。秦铁淮留下一起吃饭。   尤飞先前本是坐在随安的旁边,见势,眼疾手快的撤走自己的碗筷,摆了副新的。   秦铁淮坦然的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随安一直低着头,不断的吃菜。小小的别扭,前几天,她才没有形象的在他面前哭过,出丑过,几天的时间,再次同桌吃饭。不自在,少许。   随安的思绪被一声轻嗝打断。秦铁淮的胃不很好,刚几年,仗着年轻的资本,又出任务的需要,胃受尽了折磨。现在饿的时间长了猛然间进食,容易引起打嗝。这个,他能控制住。   刚才不过是观察随安太入神,一时间没有控制住。她神色还算正常,脸上淡淡的不自在。还未从伤痛中走出来,也应该不会有傻念头。   秦铁淮埋下头,正想大大的吞口饭,他以前都是用这个方法治打嗝。有人比他快一步,微凉的触感从背上传来,轻一下缓一下的拍打他的背。   盛夏的天,他只穿了一件夏常服,薄薄的一件军衬衣。   随安认真的观察他的神色,手上的动作不停。打嗝嘛?她以前也常有。特别是初中一段时间,吃一口饭隔几下,那时候她的同桌就是用拍背的方法治好了她。   一会儿,旁边传来盛了水的杯子,随安看去,是宋围。他说,喝点水就好了。   随安正要拍下去的手咻然停住,顿了一秒,收回。真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秦铁淮的视线看着她,专注的,奇怪的……   随安另一只手捏住刚才的手,讪讪道:不好意思,刚刚……   她想说刚刚她只是条件反射,似乎又没什么说服力,索性不说了。   秦铁淮收回视线,一口喝了宋围递去的水,继续吃饭。   随安是真懊恼,这是医生的通病嘛?   吃过饭,天色已不早。西南地区其实比东边太阳落山晚,此时,也早已不见余晖的踪影。   宋棋打算开车回去,宋围阻止了。山间的小道不好走,加之天黑,深山里没有路灯,加上有余年和随安两个,说什么也不能冒这个险。   经过商议,最后决定,余年住宋围的房间。余年这人,有点怪癖,她不要和别人一起睡,否则会一直失眠。随安去秦铁淮那里。   宋围脸色不太好,想来随安与秦铁淮认识,他不可能让陌生的余年去住秦铁淮的房间。   留下宋棋与宋围住宿舍。   随安拢拢不到膝盖的裙子,温润的风时常吹起裙摆,随安心里好笑。这才几天啊,前后两次登堂入室了。   这一次随安不用秦铁淮提醒,她知道哪里有坑,哪里路不好。   秦铁淮沉默的走在她后面,抿着唇,他的唇薄,此时一半不见踪影,带了点儿薄情的味道。   随安提醒他开门时,秦铁淮正在沉思一个问题,一个他想不通的问题。本来,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因为一场灾难相遇了,后来又分开。他以为,以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大概为零。却阴差阳错再次相见。这是纯粹的巧合?还是真有缘分一说?   耳畔她的声音响起,她说,秦铁淮,开门。   语气没有不奈,温温和和。   今晚的秦铁淮异常紧张,从进屋开始,他就随时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电风扇,此时,他的额头冒着密密麻麻的虚汗,认真的开始回忆,她今天没喝酒嘛?不会睡觉时又要粉被子?若是这样,他就不敢保证这一次能够再哄好她了。   不过,还好,今晚的随安滴酒未沾,脑袋清醒得很。清醒到了她深刻认识到自己不能再霸占他的床,主动要求睡沙发。   秦铁淮猛喝一杯凉水,她果然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哪里来的沙发?   随安打量了屋子一圈,发现问题所在。结结巴巴的问:“你上次住的哪儿?”   “地板上。”恩,这个他不能答应,她的小身板不能睡在地板上。   随安啊一声,又哦。“那,我就睡地板。”   “不行!”果断拒绝。秦铁淮的思想里,没有她是因为不好意思霸占他的床才主动要求睡地板的认知。他分析了一下原因,按事件可能性的大小排序,依次为:一,她认床。二,她不喜欢他的床。三,他的床没有粉被子!   但无论是因为什么,他都不允许她睡在地板上!这不是霸道,他是讲理的人。   随安听着他义正言辞的拒绝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淡淡的,露出一个小酒窝。视线停留在他紧锁的眉上。   “你去里面休息。”发号施令。许是在他的人生中不是接受命令就是下命令,语气中都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味。强劲,有力!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你去里面休息。”发号施令。许是在他的人生中不是接受命令就是下命令,语气中都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味。强劲,有力!   随安躺在秦铁淮床上的时候,神志很清醒。军绿色的薄被上有淡淡的清香。这个味道,她熟悉,立白洗衣粉嘛,茉莉清香。其实他是个细心的人,刚才应该是换了洗好的被子。随安睁着眼,开始想,这里没有洗衣机,那么,衣服,被单,都是他自己用手洗的?她留意到这几乎只有几年墙的简单房子里有几个盆,肥皂,洗衣粉。当真他是自己洗衣服?她脑子里构造出一副他挽着袖子,站在洗手间,一点一点的搓净衣服的模样。随安觉得自己可能感染了和余年一样的病毒,她竟是认为那样的他肯定很可爱……可爱?   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让思绪继续。她想,自己可能需要关机重启,删除一些不必要的软件,省得胡思乱想。   第二天,随安和余年都得上班,宋棋起了大早,军队的号角是在早上五点。随安起床出去时,秦铁淮已经收拾好,打算去出早操。见着随安,带好帽子。   “困就再睡会儿。”声线清冷,这样的人,其实挺可怕,他们可能在任何时候保持清醒,半点不含糊。   说完便带上门出去了。   关门声与窗外口号声同时响起,随安找了水喝,不好奇。部队的踢踏声与喊声她早已听惯,这声音就像是日积月累下来的喷薄的力量,铿锵,坚定。   莫名的想起大学军训。一群花拳秀腿的小姑娘,脚步不踏实,就连声音都是尖锐的。与这相差甚远。   出去时,宋围送他们走。余年不知何时与尤中尉建立的深厚革命友情,此时泪湿满襟,依依惜别,有点儿当年马嵬坡一别的意味。   宋围把随安送上车,极温和的笑。   宋棋看着,表面忍气吞声,心里诽谤了遍。这要说是他亲哥,估计没几人信。谁家亲哥会只有有事时才想起你,没事你就是路人甲。再者,也不会有亲哥会永远一副阴森森威胁自己的样子。   对着随安能笑得如此灿烂了?嘴巴都快咧开了,能矜持点不?   听见声响,不情愿的摇下前窗玻璃。   “慢点开。”   宋棋气结,摇上车窗,连续说了好几个走走走……他现在真是一秒不想看见宋围!   以前他将车速飙到200,也不见宋围说过一句话,现在?   知道宝和草的区别了不?反正他现在决绝对对棵野草,还是枯黄的,快要失去使用价值的烂草。   随安每天上班,实习期间,轮休的时间很少,一般是跟着有经验的医生,他们休息,便可休息。若他们一直都有活儿,那就别无选择。   连续上了近一月的班,随安习惯了整天忙碌的生活。近几日,成都连续下起小雨,梅雨天气来了。   随安躺在床上,窗外阳光明媚,连续几日的雨让成都更加湿润,此时,见了阳光,不容易。余年敲开门,说了一句:“你难得有假期,好好休息两天。我上班去了。”   你吃饭了?随安坐起身子,问余年。   “我去下面随便买点儿吃的……走了啊。”   说完后,人影已不见。   随安坐了几分钟,起来。她有事,梅雨天气,潮湿,最容易引起关节疼痛。她向医院借了全套的针灸设备,带着他们上路了。   到达陇南时,天上飘着小雨,与成都的晴天完全不同。   院子里的大黑狗见着她,热情的摇尾巴。   秦奶奶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不似上次的清亮,随安哎了声,回答秦奶奶,说,是我。   门没锁,进来吧,孩子。   随安推开大门,秦奶奶正在做针线活儿,大红的肚兜,正在用金丝线秀图案。   随安走近,看清,是龙凤呈祥的图案。   “这个啊,是为邻村张家媳妇绣的,她快生了,给孩子讨个吉祥。”秦奶奶笑眯眯的解释,脸上的皱纹堆积在一起,格外慈爱。   随安认真瞧了会儿,秦奶奶的手艺好,不输于很多老手艺店。   “以前啊,我专门给人缝嫁衣,可吃香哩!”语气里自豪难以掩饰。“现在老了,不中用啰!”   随安说,哪里,您一点儿不老。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人生短短几十年,谁没个老的时候。重要的是能够在尘世几十年后,保持一颗纯真与不染的心,谓之不老。   秦奶奶没说话,脸上得笑容更加深刻。   随安想,她见过很多的笑容,唯独外婆与秦奶奶的笑给她强烈的希望感。如同盛夏的夕阳,就算快落山,也是明媚耀眼的。   “您感冒了。”她从刚才就发现秦奶奶的声音不对。   秦奶奶没有否认:“昨天去地里,回来时遇上雨,着凉了……没什么大事。”   随安抿唇,哪能没事,老年人的身体,出不得半点问题。   从包里找来感冒的药,倒了热水。顺便把药分了类,一点一点的嘱咐秦奶奶。老年人,容易弄错,她拿的全是非处方药,还是不放心。   秦奶奶放下针线,就着水喝了药,随安说,她听着,间歇哎,   奶奶一直重复,小铁好运气,好运气哟……   中午十分,随安帮忙做午饭。亲奶奶说什么也要杀只鸡,说上次她和秦铁淮回来,没空,这一次,说什么也得让随安吃顿好的。   随安无奈,想着也好,若不是这样,老人平时大概也舍不得自己杀只鸡,补补身体。   农家土鸡砍成块,炖在锅里,没什么调料,放了点料酒,老姜,八角,茴香。浓郁的香味通过不太严实的锅盖弥漫整个屋子。   趁着炖鸡的时间,随安替秦奶奶针灸。效果比不上医院,但有点作用始终是好的。   秦奶奶不说,随安也知道,刚才杀鸡时,奶奶不过蹲了两分钟,起来的时候足足缓了几分钟才站直。   “近来常发作吗?”随安找着穴位,针灸,最重要的便是找准穴位,来不得半点偏差。   “下雨的时候痛……好多年的老毛病了。”   随安听了,心里自有一番打算。以后每月来一次吧。乡镇上的医生一般治治伤风感冒,这种长期的问题,不会管。城市的大医院离得远,秦奶奶坚持了这么多年,定然不会去大医院。   针灸算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随安施好针。蹲下身子,为秦奶奶的小腿按摩。   起身时,随安一阵晕眩,眼前发黑,身子后仰。她努力的眨一下眼睛,没有用。她血压低,常常蹲一会儿就头晕目眩。   看来,今天是要出丑了。   一股力道将他提起,随安缓了半分钟,才勉强站稳。眼前的事物清晰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第十六章   一股力道将他提起,随安缓了半分钟,才勉强站稳。眼前的事物清晰起来。   “能站稳?”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主人的手还放在她肩上,支撑着她。   刚嗯了一声,她感觉到那双手立马撤离,随安稳住身子,站直。   秦奶奶见着秦铁淮回来了,皱眉问:小铁,你今天回来,怎么不与随安一起?   秦铁淮愣住,他是固定每月回来两天看奶奶。未曾想过会有另外一个人,远远儿来自己一个人替他照顾奶奶。进门时,他看着她的背影,以为是自己眼花,站在门口,看了良久。他知道,不是眼花,确实是她。认真的为老人按摩,蹲着身子,露出消瘦的侧面,她带点婴儿肥?侧脸美好,几根头发不安分,耷在侧脸上,像是跳跃得音符。   正想说话,他真不会找借口,该怎么回答?正思考着,她已经开口。   “秦奶奶,铁淮他忙,上午有任务。”   一句话,表达了几层意思。   秦奶奶听了,脸色缓和,又说:先歇会儿,锅里炖着鸡哩!一会儿就能吃饭。   秦铁淮说,是。   眼光转向随安,随安感觉到注视,抬了眼神,对上他的。淡淡一笑。   “谢谢。”低沉的吐出俩字,眼神不曾离开。   吃饭时,秦奶奶将两只鸡腿全部找出,给了随安。   看着碗里的两只鸡腿,随安想,她这是大胃王嘛?   秦奶奶专门挑了只肥鸡,这两只腿的分量可不小。   想要拒绝,拿筷子的手被秦铁淮暗地里按下,他说,吃吧。   随安明白了他的意思,低下头默默吃饭。   期间听得秦铁淮淡淡的声音,夹杂点笑意。他说:奶奶,你偏心啊。   秦奶奶不但没有反驳,反而理直气壮的回答:随安太瘦了,该补补!   秦铁淮忙声说,是是。   瘦嘛?打量她一眼,确实,她的胳膊白白细细。腰身也细,不知是出于错觉还是事实,他总觉得,她的腰他一只手便能圈住。这样嘛?会不会很容易弄坏了?   软糯的鸡肉在舌尖化开,香味抵达胃底,温热的蒸汽打着她的脸,湿热。她埋头吃得更用力,这湿热的,何止是脸,还有,眼眶。   吃过午饭,雨已停,夏天的雨,奇怪得很,说来就来,说去就去。雨还未走远,太阳便出来了。   秦铁淮领着随安去摘苹果。自己的地里,是有苹果的。上次匆忙,没去。结果半路上,她买了一箱。秦铁淮回忆起小姑娘与人讲价的样子,笑意染上眉稍。她有讲价的意识,确是心软。那人说了句,不能少,我们一年得花不少经历,还要施肥,要打虫!这是最实惠的价格了。她便信了。   傻丫头,那一看就是商贩,真正的农家里的果蔬,很少拿去卖,谁想吃了,或是过路口渴了,自己摘来吃便是。   “是这里?”随安停下脚步。   恩。秦铁淮应。   这自家的果木不如农药催出来的大个,却色泽匀称,个头适中,诱人得很。   许是有了熟悉的感觉,今天的随安话很多。秦铁淮偶尔笑,听着她说。   她说,我小时候啊,可皮。外婆家的杏子熟时,那么高的树,我可以一个人爬上去。因为这个,还挨过几次打。   皮猴。秦铁淮说,笑意明显得很,想不出淡静的她还有如此一面。   哎,你小时候爬树吗?她转过头问他。   “看到那棵树吗?”   随安点头,一颗白杨,三四米高。茎干光滑,顶端处才枝叶散开,遮挡阳光。   “以前都是一口气爬上去。”   随安惊讶的瞪眼,看着白杨树,没有任何支撑依附,怎么上去?   “摔过?”   “恩。最严重的一次,裤子磨烂了,脸上挂彩。晚上还不敢回家。”秦铁淮说着,原来他还有那样的童年,还以为自己已然忘却。   随安开心的笑,仿佛一个好胜的孩子。听说别人比你厉害,心里不舒服。转而又听到别人和你一样,经历过失败,经历过伤痛,才能够达到目的……心情又明朗起来。   秦铁淮从矮枝上顺了一个红苹果,递给随安。   完全纯天然的苹果像是最富有朝气的少女,饱满,圆润。   可是,再天然,也得洗洗吧?   秦铁淮注意到陈姑娘纠结得神色,拿过苹果,在衣服袖子上重重擦几下,再一次给了她。   随安一口咬下去,很甜。苹果味尤其浓烈。   秦铁淮将一些太过沉赘的枝丫搬下,随安知道,果树分枝不能太多,否则不利于来年挂果,容易压断主干。   秦铁淮做完工作,回过头,吓出一声冷汗。   她不知何时爬到了树半腰,那细细的枝丫像是随时会断,而下面,是一个垂直的坡,十几米高。   两步跨过去。   “陈随安!别动!”急切。   她闻声向下望去,怎么了?她不过看着这棵树上的苹果尤好,想摘几个。   不解中,秦铁淮已经到了树下。   “下来。”   随安不知他怎么了,总觉得隐隐的怒气。   慢慢的探下面的树枝,一只脚有了支撑,再放另一只。   下去几步,腰被猛的一揽,手臂被人提住,直接悬空。   随安没反应过来,惊吓中哎了声。   他拽着她的手臂,死紧。他手劲大,随安明显感觉到从胳膊处传来的痛感,骨折一样。扭了一下,没有挣脱。   “你……”   他看着她痛苦的神色,缓过神来。捏紧的手松开,没有说话,越过她,走了几步。   他需要冷静冷静。提到嗓子眼的心还没有恢复常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整。   手臂微微跳动,他也终于有了这种感觉吗?初入部队时,训练很严苛。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与他一同执行任务的战友被枪指着,作为威胁。他在隐秘处瞄准目标,千钧一发之间救下战友。很少有人知道,他除了是侦察兵,还是一位专业训练的狙击手。   事后,战友问他,你怕吗??   当时他摇头。   那个十八岁的大男孩夸张的看着秦铁淮,一般大的人,他说:我都吓得丢魂了。你没感受到吗?当时来自内心的恐惧,好像周遭的事物已经不存在,所有的感官集中在一处,心脏微弱的跳动也感觉不到,下一秒,感觉呼吸就快停止。   秦铁淮摇头,说我没感觉到。   当时他想的是,一枪瞄准,然后扳动,让子弹出去。   当时的教官甚至专门给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几人做了心理辅导。他想,当时他可能太冷静,以至教官不确定的问他好几遍,你有害怕情绪吗?   原来是这种感觉嘛?他转身看到她在树上的一刻,出现了战友描述的情况,甚至更严重。他不敢想象这么美好一个女孩子滚落山崖,脑袋开花的样子,。把她拽下来的那一刻,真实的触感让他恍惚,不知不觉用了力。   你看,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事,只是对象不同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夏日的温度炎炎,晚上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子热气。这时候,院子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每当吃完饭,一家人没什么事做,总是会坐在院子里乘凉,有人喜欢打开晕黄的灯光,有人习惯直接沐浴在星空下。秦铁淮需要将家里的坏凳子柜子的重新弄一弄,于是点了灯。   随安陪着老人说话。   乡下的空气很好,夜空下,满天星辰。   耳边不时传来锯木和敲打的声音,随安不由得笑起来,他挺全能。   老人说起秦铁淮的小时候。   她说:秦铁淮三岁的时候,他父亲一次执行任务走了。   随安愣,问,他父亲也是军人?   老人回答:是啊,是打枪的!   打枪的?部队的人,几人是不碰这东西的?应该是狙击手吧。随安想。   随安几次欲言又止,上次她一时嘴快,问了他母亲,然而他说不知道。不能说她完全不好奇,但一定全是因为好奇。   老人闭着眼,手中的蒲扇一上一下,有节奏的摆动。   “孩子,别想了。他的母亲小铁从未见过,我也不认识。”仿佛在回忆岁月悠长,等着一波刺耳的锯木声过去,老人才继续:“小铁的父亲没有结婚。”   随安打消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他的父亲怎么可能让他成为私生子。   “是什么苦衷?”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   老人叹口气,摇蒲扇的动作停下。最后她说,我都一直没明白,有一天,小铁他父亲突然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回来,希望把他养大。   “他,不是秦叔叔亲生的?”不可置信,她看得出来,对这个家,对奶奶,他过分重视。   老人摇头。说小铁父亲这一生未娶过妻,未有过孩子。   随安猛的站起来,她不能再知道,不能了……   尽量让步履稳定。   “我……我去倒杯水。”   身后只有一声轻哎……   ……   再出来,已是小半个小时后,手里握着水,冰凉。   站在他身后,他正在聚精会神的做一个小木凳。这个是她提议的,老人有时长时间的蹲着,对关节和腰脊都不好。她记得当时他没有回答,只轻恩半声。原来是放在心上了。   “喝水吗?”轻声问。   月光和灯光交相辉映,透过苍穹,照射人间。这白与黄的交错下,他脖颈上的汗珠晶莹剔透,顺着背脊流下,沁湿了上衣。   他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她一眼。又在她手中的水杯上扫了一圈,舔舔稍稍干裂的唇,轻轻点头。   她伸长手,他接过。   “要扇扇风吗?”又问。   这一次,不再是一眼,他仔细的观察了她好一会儿。   这天,无疑是热的。而她看上去清清爽爽,没有半点汗渍,像个干净的娃娃,月光下,略带苍白的脸色印了询问,眉眼淡淡,笑意浅浅。他早知道她与他不同,难道这个也不同嘛?还是她不怕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以后,就生一个女儿,养成和她一样的。   这种想法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点头,回答她的询问。转而自嘲,就算有人不怕苦不怕累不嫌弃他,日后,他能否教好一个女儿尚是问题,怎可奢望如她一般。   她似乎不太会为别人扇风,别扭着手,风从四面八方散了,微微的凉意他几乎感觉不到。好在,小姑娘的领悟力挺强,一小会儿就掌握了诀窍,他感觉到一股股均匀的凉风越过自己,确实比刚才凉快许多。   “你不热?”还是问了。看她动了半天,脸上依旧清爽,像是夏日的海洋,让人看了不是燥热,而是,舒适。   “不热。”在他不解的眼神中,她莫名有了自豪感。“我体温偏低,不易出汗。”   这样啊,但是,体温偏低对身体好吗?   低下头工作的秦铁淮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随安给秦奶奶打过招呼,准备离开。她只有一天半假期,下午得回去上班。   秦奶奶嘱咐她小心一些,送了她老远。   “您回去吧。”随安转过身,看着后面蹒跚的老人。   老人一面应着,哎哎,就回去就回去……一面脚步不停歇。   随安索性不再回头,大步的走。这种情况,尽快离开是最好的。秦奶奶或许会在后面目送这她离开,也好过一步三回头的不舍。   随安似乎听见秦铁淮的声音,在和秦奶奶说着什么,她又走了几步,那声音渐渐弱下去,直至消失。   然而耳畔的声音骤然清晰起来。   “走这条路。”   随安看着三两步赶上她的秦铁淮,回不过神。去哪边?她得从这条路去坐车。   “这边。”他再次重复。   好吧……   “愣着做什么,上车!”他打开车门。   不是军车,是辆陆虎,是宋棋支持的国产。陆虎比较适合男性开,秦铁淮站在旁边,挺合适。迷迷糊糊的,随安觉得,他还是与军车更配,浑然天成的严肃与认真,庄严肃穆,很衬他的气质。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还有一天才回去。   他没了耐性,跨下车,动作利索的将她塞上车,关门,转身,上车,系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随安坐在后座,听着他说,系上安全带。   其实,随安是习惯坐副驾驶座的。哪怕坐出租车,也是这个习惯。不是什么执念或癖好,只是一种尊重。若只有你一人,坐在后面,那就纯粹把开车的人当做了司机。   她的视线停留在某个地方或许超过两秒,对于异常敏感的秦铁淮来说,足够观察。   “不是不让你坐旁边。副驾驶最不安全。”始终刻板的脸,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解释。   随安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她23岁还未满,经历过的事太少。上大学从未谈过恋爱,不知道余年所说的怦然心动,心跳如雷。也从未期待过遇到一个白马王子。偶尔在学校的食堂看着幸福的小情侣互相喂食,会在第一时间不自然的转过头去。她对于这件事,青涩得如同尚未开花的石榴,还处于最原始阶段,更惶论结果。她也曾看过言情小说,里面的男主总会让女主坐在他的旁边,仿佛这样就是特别的,唯一的,这是一种十分浪漫的做法,余年这样告诉她。而现在,有那么一个人,不让你坐在副驾驶上,认真的告诉你,副驾不安全,没有浪漫,没有童话,只有最实际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不知该如何回答,结结巴巴的丢下一句,秦奶奶准备了午饭。   他顿了一下,可能是没有反应过来小姑娘的思维转换怎么这么快。   “恩。我知道。”他知道,早饭还未吃完,奶奶就忙着张罗午饭。   “那你……”   “送你回去。”   ……   车子平稳行驶,她安静的坐着。窗外的风景依旧,偶尔会看到大片的果树林,苹果橘子交织一起,这种树人可真会规划,随安想。   “随安,和我说话。”他昨晚没睡,此时,山间美景,弯曲小路……还有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让他有了困意。   她呆呆的啊一句。他说的话她听得懂,问题是,说什么?   他笑了一下,后视镜里是她的表情,迷惑的,微皱眉,轻咬唇……像一只可爱的小萝莉。他不知道小萝莉是什么,这个词,是宋围说过的,当时宋围两眼冒着希望的光,说我喜欢的女孩是个呆萌的小萝莉。可是,那时得他不知道这个词啊,现在,他执拗的认为她就是!   说话啊……她猛然间觉得这说话真是门学问。而且正好是她所欠缺的,常年打交道的除了器具就是器官,而非,言语。   斟酌。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他。他问,你多大?   恩,这个容易多了,只需要回答就可以。随安松气,回答,23。   万事开头难,有了开头,接下来的容易多了,两人毫无主题的说了一会儿。   她想了很长时间,小心翼翼的问:“你,想过结婚吗?”   这个问题唐突了,随安抿唇,一闪而过的风景,绿意盈满遍野,她紧紧的盯着。   “想过。”他没有犹豫很长时间。结婚,他是想过的。早些年,有人忙着张罗,为他安排了不少相亲。他只去过一次。对方是个白领,精致的妆容,合体的套装。那时,他想,结婚,如果只是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9块钱,那么,是谁都一样吧。他按时的到了安排的地点,那女人笑了一下,说,秦先生,我时间很宝贵,下次麻烦早点。他有点莫名其妙,不确定的看了手表,正好,没早没晚。接下来,高参谋嘱咐过,要有风度,先点餐。然而他还未开口。女人已经先发制人,她问,秦先生,听说你是个军人?他点头,说是。她冷笑一声。那时的他连中校都不是,怎会另她满意。后来,她问了他的收入,有房否?有车否?他的回答,自是没有让那女人满意。   后来,他反复的思考,什么是结婚?人为什么结婚?白云山告诉他,因为爱,因为大千世界中,你只想和她白首偕老,换一个人,你会索然无味,你会平淡无奇。可是,他仍然觉得疑惑,这个世界太大了,他呆在这小小的一片角里,怎么就知道她是谁?怎么就能够从上亿的相似的人中判断出那个特别的?又怎么才算特别,才算特殊?她们不是武器,但比武器复杂得多。曾经,他习惯了他用的那把狙击枪,那他认为那就是特殊的,比它好的,有。但,比它用着舒心的,没有。然而,他没有机会像试枪那样,找个最适合的结婚对象。   话题再次中断,他说,他想过。随安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继续,或是问问,有合适的对象吗?那样,岂不是很像红娘?   “我的要求很简单。性格合得来,能够帮我照顾奶奶。”他兀自说着。   其实不算很高的要求是不是?他想。   她啊一声,没有想到他会接下这么一句。   秦铁淮松出一只手摸摸鼻子,他是不是吓着她了?毕竟是刚从学校出来的一小姑娘,说这个,她应该从来还没有遇到过,甚至从来没有想过。   “吓到了?”   随安反应过来,摇头。   他的要求,真的算是简单的。有点儿心的女人都能做到。莫名的想起宋棋曾经说过的他找女朋友的标准,那人可臭屁。一副自恋的模样,说,爷这种长相,找个女朋友,怎么不得身高170,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听话好训,乖巧体贴……   秦铁淮看了眼后视镜,她似乎很喜欢发呆。   直接把随安送到了华西医院。   道别。   她说,谢谢。   他答,不用。   说谢谢的,不应该是她。秦铁淮将车停到一个地方,这车,他买了几年了,用的时间很少。偶尔宋棋开出去玩玩儿。回基地,不能开这车。   坐公交,他不习惯。因此,他选择了一贯的方式,跑步。   回到基地,宋围正从研究室出来,见他,说一起吃饭。   秦铁淮说,行。   宋围说,这个月太忙了,忘了给你说句谢谢。   这句话,重了。他们本来就是兄弟,是战友,私交也不算不好,有什么事要如此郑重其事的像他道谢。   秦铁淮喂了片白菜,熟悉的味道,又仿佛是食堂师傅失了水准,没什么味儿。   “什么事儿?”   “上次随安来,麻烦到你。”   “不碍事。”   几口扒完饭,他转身走了。   随安回到家时,三岁的小弟弟正在开火车,看着她,跑过来,扑到她怀里。脆生生的叫了声姐姐。随安蹲下,捏捏他的小脸蛋,将手中的糕点给他。小家伙噌在她怀里,闷声闷气的。   “怎么了?”随安问。   “妈妈又在吵架。”三岁的孩子,已经明白什么叫吵架。随安生出一股无力感,这个家庭,要怎么才会风平浪静?   “你去客厅玩,好不好?”不自觉的放柔语气。   小家伙点头。   卧室里,没见到母亲。只有陈述一个人垂头丧气的坐在床沿。   “随安,你回来了。”   她点头,接到电话,等到下班,就直接回来了。   “爸,出了什么事?”   “你妈呢,坚持要离婚。”一字一句说得很慢,顿了几秒,像是在思考:“她是想带走你弟弟……随安啊,是爸爸无能,日后,若真是无法挽回,就委屈你跟着我。你妈那人,好强,做什么都得比出个三六九等,我这一辈子,算是没达到她的要求。你呢,也别怨她,该考虑到的都考虑到……”   这该如何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随安,你去找找你妈,她一气之下跑出去了。”没等随安开口。陈述继续说道。   路过客厅时,小家伙没有吃糕点,而是站在凳子旁边,拉住她的衣摆。意思是要跟她一起玩。   随安忍住涩意,哄着他,自己出了门。   找到母亲的时候,她正在小树林的木凳上。盛夏的凉风吹动绿叶,不知名的鸟啼叫,静谧又喧嚣。下午两点,人烟稀少。   随安顿了顿脚步,深吸一口气,过去。   “妈。”血缘,至亲。这个渐渐失了风华,释了容颜的女人,是她的母亲,是割舍不掉的牵连。   谢梅保持原来的姿势,没有回应。   随安在她的旁边坐下,两人挨得很近,衣服偶尔摩擦在一起。风声更盛……   “随安,我们谈谈。”   “妈……非这样做不可吗?”   “你不懂。”叹口气。   “是,我不懂。爸说,房子他已经看好了。”陈述告诉她,是二手房,屋主急着用钱,价格合理,过几天手续就下来。   “随安……不只是这个。”谢梅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妈妈坚持不下去了。从结婚到现在,这个家,我一个人维持着,生病了没人照顾,有什么事永远自己默默承担。关键时刻,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没有。当初的那点热情,日日月月的消磨,早就消逝了。”   随安沉默。她知道,母亲有她的难处,可是,眼看生活越来越好了,不是吗?   “刚和你爸结婚那会儿,我就告诉他,要一步一步的往上爬,他呢,不听。永远顾及的都是情分,什么兄弟情谊……那是个啥呀,你惦记着别人,别人能在你落难时伸个手?笑话!为了这个,我和你爸吵了不少架。个他一起入伍的,最不济现在也是个团长了,只有他,站在原地,现在被人淘汰。”   随安张张嘴,嗓子干哑,她想说,没关系啊,父亲没有多那几百块钱的工资我们一家人依旧能够生活下来。   “后几年,我想啊,若是一直这样,那也行。但是后来,问题越来越多。这人啊,没钱没权,做什么都低人一等。我想给你弟找个好的幼儿园,跑了很多地方,没有后门,进不去啊。我给他说,你爸那人啊,没出息,让他拿点东西去看看他们领导,他说那是贿赂。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他这一辈子,考虑最多的,不是我,不是这个家庭,是他的部队,是部队的纪律。”   随安听着,觉得嗓子发热。母亲有很多不满,有很多积存下来的怨气与不甘。可是,父亲的做法错了嘛?   “可是部队给了他什么?需要时你就尽情卖命,不需要时,毫不留情的酒把你踢了。”谢梅的情绪很平常,没有激动。“他失业了,除了部队的那一套,其他的,什么都不会。以后,找个什么工作,当个门卫?我没什么大本事,好歹也在政府部门上班。若是有一天,同事来告诉我,你家那口子是守门的啊……我不知道这脸面往哪儿搁!”   声音激动起来,不再平静。   “妈……”嗓子快要冒火,星星点点的,这些指责,这些不满……   “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以后,你要找就找个稍稍有钱的,最好在政府部门上班。这样,后生有个保障。随安哪,以后,万万不要找个军人!这个,也就听起来好听,其中的苦也就自己才能知道。记住,以后,不要选择军嫂这条路,没有几个人能坚持到最后!也不会幸福!”   心里赌得难受,随安使劲的挺直身子,那股火还是没有压下去。她快不行了,下一秒,她可能就会厉声厉色的反驳。不是那样!只要有决心,就可以坚持下去!也可以幸福!   但她不能。眼前的人,她的母亲,愁容满面,痛苦不堪的向她述说她的不幸,她的苦难。随安想,她不能公然反驳,让母亲处于孤立无援的境界。但,她确实不认同。   “若是我证明了,是不是你会相信?”酝酿几分钟,随安问道。   “证明什么?”谢梅尚未从某种情绪逃脱。一时不明白女儿的意思。   “能够坚持下来,也可以幸福。”这个家,她希望保存下来,完完整整的。随安知道,父亲比她更渴望。   谢梅突然冷笑。   “别天真!孩子,以后,你若还认我这个妈,就别找个当兵的!”   说完起身走了,留下随安一人。随安站起来,她的胸口,绞成一团。脑子爆裂,似乎有岩浆路边喷涌而出。母亲怎么就不相信?怎么就坚持要让这个家支离破碎?外婆离去了,她的信仰,她生命的格桑花凋谢。现在,唯一留下的牵连,也快散了,以后,小弟会听到一系列的关于单亲家庭,父母离婚的词句。   手抖得厉害,她真的可以证明,真的可以……   若是她做到了,那么,母亲是否会收回成见?是否会好好维持这个家?   掏出手机,是前段时间余年扔给她的。余年啊,可喜新厌旧,买了新的,旧的就不要。   没几个号码。除了家里的,余年的,医院的,就只剩下一个号码。指尖颤动,犹豫片刻,用力摁下,电话嘟嘟的声音响起。   “喂?”   秦铁淮的声音传来,低低的。   等了几秒钟,没得到回答。   “说话。”他的耐心,对陌生人,少得可怜。   随安身吸一口气,在他马上挂电话前,急急出声。   “秦,秦铁淮。别,别挂……”努力的保持声音的平稳。   可是,秦铁淮是什么,是侦察兵啊。   “陈随安!你怎么了?”听起来,她的声音破碎得很。他的心,跳了下。   “秦铁淮,你,能不能和我结婚?”   随安问完,半点焦急的等着对方的回答。   然而,听筒的另一端久久没有消息。耳畔只有沙沙风声,响亮得很。   “发生了什么事?”   秦铁淮放下手中的零件,不远处的火箭直立着,尤飞追在后面问,团长,你去哪?还没完工哪!   他没理会,只是加快了脚步。   “你,和我结婚,好不好?”她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固执的重复自己的问话。   ……   随安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他只说了一句,等我!   娇小的身子蹲下来,抱作一团。   相对于随安的崩溃,秦铁淮那边算是炸了锅。从工作室到办公室的几分钟时间,做了全面的分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二十章   相对于随安的崩溃,秦铁淮那边算是炸了锅。从工作室到自己办公室的几分钟时间,做了全面的分析。   她一定出了什么事,现在的结果是,她要和他结婚。无论是因为什么,她要和他结婚!这个是重点,恩,向来冷静有条理的秦团长现在脑子有点乱。他觉得随安一定是受了刺激,现在随便拉个人,要结婚。他不可能把她的这种状态看做是她在表白。可要命的是,他想,他也该结婚了,这个方法是可行的!仓促嘛?……不,不……小姑娘那么脆弱,能够开这个口……结婚啊,秦铁淮突然觉得心口有点热,她在求婚!天,这不是男人该做的事么?   不自觉加快脚步,他得快点。侦察兵的直觉一般都非常准,他得马上答应!是的,马上,否则,她一定会躲起来,以后,再不提这个话题。你看,他是了解她的不是?他们没吵过架,性格合得来的是不是?她有孝心,帮他照顾了奶奶是不是?   这样的话,他们可以结婚了!   秦团长就这样下了定论。心里一激动,直接踹开了办公室门。   正在办公的白云山抬起头,脸一黑,“干嘛呢!”   清冷的声音将秦铁淮心中的火焰灭了几分,规矩的敬了礼,走进,一字一顿的说:“我要签文件。”   “什么文件?”至于让他猴急成这样?   秦铁淮没有回答,将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几张纸放到白云山面前。   白云山低头认真的审阅,越看脸越黑,“不批!”   秦铁淮急了,为什么不批?以前他和高参谋不是急得很嘛!   白云山气得直冒烟,前段时间,尤飞还说报告说秦铁淮单身,这才多长时间,弄来一小姑娘,说要结婚?他带出来的兵难道就是这样去诈骗的!   秦铁淮抿唇站了一会儿,看着白云山没有妥协的意思。   “队长!我没开玩笑。”   白云山瞪他一眼,说,你给我在这儿反省!   转身出去了。   尤飞接到白上校的电话时,吓得手一抖,好不容易藏起来的零食就泡汤了。然后,他听见电话里白上校的情绪很不好,让他马上滚过去!   尤飞觉得滚太有难度了,果断的选择了速跑。   听了白云山的话,眼睛瞪得老大,挠挠头,又揉揉眼睛。   “你说,团长要结婚?”   白云山重重哼一声。   “你说,团长结婚的对象是陈随安?”   说起这个,白上校更来气,高参谋刚打来电话说,秦铁淮将结婚证明拿走了。基地的每一个未婚的人,进去时就写好了结婚报告,作了备份,只要女方的资料通过审核就可以盖章。问题是,秦铁淮交给他的报告中,女方资料就短短的几十个字。   姓名:陈随安   性别:女   年龄:23   备注:未婚   你说说,这个让他怎么敢批!他还吹鼻子瞪眼的急了……啥犊子玩意!   尤飞无视白上校的火气,嘿嘿笑起来,团长很速度嘛,比他还快!   “尤飞!”   糟糕,太忘形了……   “大队长,这个事儿吧……怎么说呢,随安是个好女孩……”挠挠头,尤飞有点为难,余年知道她夸随安的话,会找他算账的啊~#   “你认识?”白云山纳闷。   “认识,怎么不认识。就是上次团长带回来的那个。”   “是同一个人?”本来呢,白云山的疑问也就在这里,上次秦铁淮一声不吭的带了个小女孩回基地,后来也没个下文,现在突然又要说结婚,他忽略了同一个人这种情况。   脸色立马转晴。   尤飞点头,心里嘀咕,大队长啊,虽然我们确实生活在变脸的故乡,也不能这样精通哇,人专业变脸的还混不混了。   白云山踹了尤飞一脚,说了句,不早说!   尤飞跟在后面进入办公室。   不是说团长在大队长的办公室么?人呢?   白云山几步跨过去,印章还摆在原处,仔细点,能发现已经被人动过。窗户大开着……   尤飞不动声色的看着,心里好生佩服,团长,您老真是为了媳妇拼了命啊,这是四楼有木有~~   秦铁淮想我tm真是太淡定了,一面走一面将手中的文件理好了顺序,认认真真的清点了一遍,没有什么错。期间被大风吹散一张,路过的宋围捡起来给了他,他还难得的道了谢。淡定的上了车。   半路接到尤飞的电话,声音贼兮兮,报告说大队长笑了,你别担心。秦铁淮想白云山那是怒极反笑吧……尤飞问,团长你带身份证了吗?他哦一声,说带了。问,你有事没事,没事挂断!尤飞急了,补充一句,哎,还有最重要的,现在五点半,民政局五点下班……   鉴于他不了解市场行情,在部队那都是早上五点上班,晚上十点下班,没有朝九晚五的概念,眼前还真成了个棘手的问题。他想,应该与她商量商量。   电话拨通了,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一个甜美的声音透进耳膜。   无人接听。   军车已经进入市区,秦铁淮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红绿变换的信号灯,有点儿迷茫。   接下来该怎么做,说要与他结婚的人现在没影了。起来想去,拨了尤飞的电话。那边像是在等电话一样,刚拨出去就接了。   团长!啥情况?声音里透着那么点欣喜。   秦铁淮犹豫一下,问,你认识她的朋友?   尤飞嘿嘿一笑,回答:你说嫂子的朋友啊……   尤飞突然想起什么,团长不会已经知道了吧?立马知唔起来。   秦铁淮说,你到底知不知道!   尤飞猛一哆嗦,连忙点头,说,知道知道,我一会儿短信发你。   秦铁淮说:麻烦,你念一遍!   尤飞暗自觉得自己傻了,以他们团长的记忆力,哪里需要短信啊,十一个数字,扫一眼的事儿!   余年正打算找随安,她今晚不用值班,回家发现随安不在。接到电话时有点儿诧异。   余年问,你哪位?   她听见对方说,陈随安在吗?   找随安?   她今晚值班,你有什么事儿?   对方说,我要找她登记。   余年有点儿转不过来,傻傻的问,她犯事儿了?   结果人家回答说,不是,是登记结婚。   余年拍拍胸口,心想,哦,是结婚啊,结婚而已嘛……只要没犯事儿就好!   半分钟后,余年跳起来,你丫的!结婚?现在一个男人打电话找自己,说要与随安结婚!   你是谁?   警惕的声音让秦铁淮愣住,怎么感觉自己要强抢良家妇女似的。   自报了家门。   余年了然,秦铁淮,那不是尤飞的团长么?   “先生,麻烦你,解释清楚一点,什么叫你要与她结婚?”她想,自己天天和随安住在一起,半个男朋友没见她谈过,现在倒好,一来就是个重磅炸弹,炸得她差点儿脱离了地球轨道。   电话里没了声音,不是他不说,秦铁淮觉得,就一结婚啊,怎么解释?不就是她提出来了,他答应了,这么简单个事儿,现在有人让你解释清楚,这就像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一样。转念又想,余年可能是她比较好的朋友,所以想知道细节也是无可厚非。   于是,他简单的说,事情是这样,今天她求婚……   他还没讲完,对方已经叫起来。声音很尖锐,似乎意外到极点。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给看过的人说声抱歉,这两天无法更新。本来是诠释一个军人的不易,以及他们缓慢却真挚的感情,却突然发现很多东西表达不出来,我在反思自己,可能需要调整。。。但我一定不会弃坑,以后或许会令写一部,但秦铁淮是我创造的儿子,我一定会将他养大!   我的阅历思维都还差很多,写出来的东西可能很幼稚,真的很感谢每一个看过这些文字的人,谢谢你们   ☆、第二十一章   足足过了两分钟,那边才算镇定点儿。   “你认真的?”余年真是要疯了,胆儿够大啊,现在,就连胆小的陈随安都敢主动求婚了!   “我不开玩笑。”秦铁淮想不通了,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大家和他想的一样,他这种人,就不应该结婚?   余年沉默。来源于对方严肃认真的口气,暗忖,这男人其实是个冰块吧,说话冷得她差点把空调关了。   余年乱得很,这事儿太蹊跷了!随安家里的情况她多少知道一些,先不说随安的母亲多半不同意她找个军人,就是随安的性格,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儿来。陈随安是什么人哪,说好听点,叫内敛,淡静,说不好听点,那就是三分钟打不出个屁来。她是个正常人,余年承认,因为喜怒哀乐,随安都有,可能不如常人那么强烈,但也算是正常。上次外婆走的时候,她回到这里的第一个夜晚,缩成一团,大眼睁着,也不流泪。一个劲儿问,我是不是很没用,很没出息,要是能早几年去挣钱,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是不是?那个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那时候,她觉得,随安该找个人,不用太好,能陪陪她就好!   而现在她的想法实现了,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犹豫,若是,那人对随安不好,怎么办?   “你……会对她好吗?”其实,询问是个最不靠谱的东西,那些个不靠谱的男人谁不是花言巧语的说当然,我会一辈子对她好,她就是手心的太阳,她说一我绝对不二!事实上呢……余年有点头疼。   秦铁淮说我不知道。   他将车停在了路边,他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对她好?什么又是对她不好?   余年放弃了,她第一次听到这种回答,算了,好歹也算诚实。看来,今晚她得去医院。   “她今晚值班,在医院。”   他说,恩。麻烦你明早将她的身份证带来。   夜晚的霓虹,明亮一片。秦铁淮闭了下眼,才适应这璀璨的星空。基地不可能有这么灯红酒绿的场景,秦铁淮不适应,他眨眨眼,有点无措。这个世界,和他习惯的那寸方土相差太大,对于这个,他太陌生。部队里,晚上工作,十点下班,十一点半熄灯,休息的号角吹响。今夜,不会再有可爱的图纸,不会再有响亮的号角。有的,是另一片天地,不远处的茶楼人声鼎沸,二楼的麻将馆一波一波的搓麻将的声音,挂着大红灯笼的火锅店在七月也是客人不少……   晨光已经越过地平线,随安为最后以为病人换好药水,一个同事说肚子不舒服,去厕所了,让她帮忙换换药水。随安仔细的做完,准备换班。   秦铁淮在余年的指导下,拿了随安的身份证,直接到了针灸科的楼层。却见她从病房走出来。   秦铁淮上前几步,拉住匀速行走的她。   随安惊,抬头发现是他。   她反省自己,有点尴尬,昨天那事,她做的那叫什么事儿?是,她想找个结婚的对象,没什么要求,只要对方是军人就可以。他符合条件了,一厢情愿的做了决定,却忘了,人跟你熟吗?人愿意和你结婚吗?   “对不起。”太草率了是不是?她也觉得草率。   秦铁淮皱眉,她对不起什么?   “你反悔了?”秦铁淮看着她,眼神凌厉,刀一样……他想,最好不要是这样,否则,否则……他一时也不知道是把娇嫩的小姑娘捏碎好还是有其他更好的方法。言必行,行必果!他像傻瓜一样忙活了半天,她千万别告诉他,她只是开个玩笑!   “我没……”   “那就好。”他没头没脑的来了句。又问,“你下班没?”   随安说换了衣服就好。   秦铁淮说,那好,我们现在去民政局。   随安愣,呆呆的问,去干嘛?   登记!他冷静的回答。   办好手续,在大姐殷勤的眼光下踏出其实不怎么辉煌气势的民政局,此时还没人,甚至冷寂。是的,殷勤,负责登记的大姐刚来开门便见他俩,乐呵得不行,乐滋滋的说,你们俩是我今儿接的第一个客,放心吧,保证整巴适!(巴适:川话,好的意思。)那接客的语气让随安直接忘了现在在干嘛,听着大姐的指挥完成了一系列事情。   其实结婚是挺便宜的事儿,两个红本本,9块钱,还是全国统一的,绝对没有说这里卖十块的东西另一个地方要五十的坑爹。   秦铁淮默默的拿出钱包,心想,就我这速度,还慢了一步呢……眼见她已经把钱递了过去,黑了脸,手没收回。   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他一军人,穿着制服,娶个媳妇竟是小媳妇请的!他再不世事,也觉得这不叫个事儿。   秦铁淮坚持要把钱给大姐。   大姐更乐呵了,看着眼前的英挺军人,其实挺傻大个。   大姐大手一挥,说,小伙子,你看,你媳妇可真疼你!   秦铁淮收回手,视线默默的停留在她干净苍白的脸上,突然笑了一笑。说,是。   他们俩走了,老远听到大姐朗朗笑声,还有那断续的交谈,   哟,今儿这一对真有趣,那小女娃一看就让人喜欢啊,男的也还不错,就是呆了点……啊,你可别乱说,我觉得他们能行…一辈子嘛,多大点儿事………   声音渐渐   远去,逐渐分不清是几人的交谈。   随安心里咀嚼,一辈子,多大点儿事儿,或许只是大姐在民政局久了,看惯了如胶似漆的想要结婚的人,也看惯了吵得脸红脖子粗要离婚的人……横竖不过是本本的颜色一换,这年代,大红大绿的东西,谁会有特别偏好,你说大红色好看,有人觉得俗,得,那明儿我们就把大红色换成大绿色……多环保!   可她想,不是这样的,一辈子哪怕只是一眨眼的动作,也会有人在睁开上眼皮的时候觉得这个世界的不好与残忍,然后坚持不睁开下眼皮,告诉别人,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得重新的换个上眼皮,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是精彩而又顺心的。   秦铁淮将巴掌大小的东西塞给她一份,看着她的额发想了一会儿,在她呆傻之际,将剩下的一份也给了她。   他带着她去吃早餐,说是带,其实他平日与世隔绝,哪知道什么。好在她不在意,两人随便吃了点面条算是早餐。   随安向医院请了假,余年在电话里囔囔,说你丫的今晚自觉的负荆请罪!   秦铁淮听着有点儿惊恐,小声问,她不会把你怎么着吧?   随安愣,随即勾起嘴角笑,认真的点头,会的,会的……   秦铁淮咳一声,他不太明白什么是闺密,更不明白她们之间奇特的微妙的感情纽带。若是基地的兄弟以这种咬牙切齿的声音说话,那就不再是玩笑,一场打斗在所难免。但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两个瓷娃娃一样的人,会怎样解决?她们看起来都很张牙舞爪,事实上呢,又柔软得很,打起来可能就像是一只兔子与一只绵羊,小兔子露出怯怯的眼神,说,你别动,让我打一下……小绵羊泪光闪闪,说,哦,那你打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此刻,她的眼神亮亮的,眼珠里似乎蓄了水,平静,柔和。秦铁淮看着,想着一位战友苦兮着脸因为不能解决好婆媳矛盾的诉苦。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可以十几岁军官,却二十五岁才可以结婚不?因为女人比敌人难搞定哇……她们不是武器可以搞定的,不是你一枪可以狙击的,也不是你瞄好目标就可以一劳永逸的。   然而,他想,她不像武器。她本身就是一种武器,虽然不如95式狙击枪那么有硬度,那么精确,她们本身是柔软的,看起来好征服的。然而,内心却存在着潜藏的爆发力,有一天,你若偏离轨道,那么,她可能告诉你,其实她是一门大炮,横扫千军的!   在他思考的时候,大炮开了口。   “你,是不是觉得太快?”随安问出口,这个物质与经济都发展得太快的年代,闪婚并不稀奇。但是他们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认识一天,可能他们会说,啊,我爱你,我们结婚吧。几天后,可能又会因为今天吃面条还是吃粉条的意见不同而告诉对方,我们不合适,然后,闪婚又变成闪离,一来二去,估计都与民政局的大姐混熟了,人可能还会说,哎,你又来了啊,这次给你打八折吧。   不会。他回答。   狙击手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尽快瞄准目标,扣动扳机,然后一举拿下。你若是在之前还得思考思考,我瞄准的这个物体,它里面的本质是什么,射中后会是什么结果,顺便考虑一下它是什么材质,那么,你就可以被一枪突突了。所以,他真的觉得没有唐突,没有很快。是,他不了解她,但可能,这辈子,他也不能了解这一类的生物,所以,这样就不错。   他领着她去看了奶奶,秦奶奶眼神不好的盯着那两个红本看了半个小时,高兴得合不了嘴,留他们吃午饭。   秦铁淮说,不了,奶奶,得去随安家看看。   陈述听了没有说话,起身到窗台抽了支烟。谢梅一句话没说,没看秦铁淮一眼,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随安。   随安轻声叫了声,妈。   谢梅突然笑起来,好好,你们一个一个都好。我前两天怎么说得,故意气我是吧……好,好得很,那你就去过,现在是成了我害你,你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我说的是错的了?……算了算了,走吧,你走吧,这个家……反正也快散了……   妈,你别这样。   那我该怎样?笑得很开心的说我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现在为了反驳她妈一声不吭的带了个男人回来?   妈……   得了得了!这个家没一个省心的!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秦先生是吧?你好自为之。   ……   秦铁淮跟在她的后面,她走得不快,脚步微乱,远处小家伙跟了一路,哭着叫姐姐……   考虑到谢梅的上班时间,他们来的时候就不早了,现在已是傍晚,远处的夕阳明亮得很,红彤彤,金灿灿的,余晖洒在她的背影上……他有一种错觉,若是起风,她就会随风而去,这是一种很可怕得错觉,似乎应该把她揣在兜里,然后隔绝这个世界。   她看起来很正常,没有眼泪,没有红了眼眶,甚至瞳孔是明亮的清澈。   他又开始无措,他想打个电话问问,高参谋最好,就算是尤飞也行。这种情况,他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现在她悲悲戚戚,应该有个人安慰。该是他吗?好像是的,就在今天,他们刚领完证,她笑着对奶奶保证,她会照顾好他。虽然那听起来更像是一句客套话。   可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说你别憋着自己,想哭就哭吧,那样的话,他会更加的不知所措。放任她不管,也不行。以前训练他们的教官是个很不好说话的人,但是他的眼神却会告诉你,你是被期待着的,你做得更好,会有人很高兴。这样,他会让一个个濒临放弃的人解救出来,为了不辜负,为了责任,勇往直前,退缩时给自己一巴掌。   张开手臂的时候,他没有多想,既然部队里的一堆铜墙铁壁都需要人的肯定与认可,希望被期待,希望自己没被放弃。那么,她应该也一样。   他像拥抱战友那样拥抱她,然而,双手下去时,他感觉手中空落落的,不像是拥抱战友的充实饱满,自己肩膀传递的力量。是只有手臂扬起时,由于气流加快而引起的小小波动,没有实感。他有点儿茫然,低下头,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原来她是这样的瘦弱,她站着,到达他胸口的位置,怎么幻想抱住肩膀。手臂下移,轻轻环住她,大掌停留在她瘦弱的背上,没有动。他们之间,很安全的距离,他们的身子没有半点接触。   随安没有防备也没有反抗。她想,我应该像电视里演的一样,说,我没事,你放开,男女授受不清。然而在一个濒临崩塌的世界,她什么也不能说,只是默默抓着他的衣角。现在,哪怕是一棵树,也让她靠靠。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世界,她很努力的想让它正常运转,不要求超速不要求更好,只是一如既往的转着。她想把不好的事情变得好一点,最后得出的结论确是,不,你错了,你把事情变得更乱更遭。人的自私性很可怕,它会觉得哪怕全世界都觉得我错了,我也需要一个人可以依靠。他不用一定说你是对的,只需要告诉她,还有期待。便好。   唯有风声,不肃杀,不凄厉。   萦萦耳畔。   分别的时候,彼此道了再见,这和新婚夫妇没有关系,好像彼此还是陌生人,不过当初一场地震,你我相识。今日,依旧不算熟人。   尤飞打来饭,殷勤得很。他希望套出什么,哪怕是团长的八卦也好。你们的结婚证呢?尤飞很好奇,他没见过那玩意儿,长得啥样?   秦铁淮说,我没有。   尤飞急了,团长这是啥意思?   难道没登记?那团长这一天是干嘛了?   秦铁淮没回答,只是看着尤飞问,你100圈跑完了?   尤飞呜啊一声,转身气愤的走了。他是招谁惹谁了?昨儿个秦铁淮爬窗跑了,白队心里有气啊,可这跑都跑了,抓回来是不太可能。就随便找了个替罪羊,就是他尤飞!   日子不可能因为你领个证就有所不同,高参谋愧疚的眼神看着秦铁淮,说了一堆我知道你刚新婚,本是打算给你调个假,怎么也得在弎月弄个娃出来……   秦铁淮打断他的舌灿莲花。   高参谋叹口气,这事儿啊,他尽来做恶人了,白云山那小子,精细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高参谋叹口气,这事儿啊,他尽来做恶人了,白云山那小子,精细得很。   “一直研究的项目近期进入最后测评阶段,你知道这个的重要性。”   “明白。”国家的军事科研,不是玩笑,往常研究出来的项目全部都得测试,当然,不在基地。基地地盘不够,也不能远程射击。   高参谋欣慰的点头,背着手走到门边嘱咐。   “你小子,匆忙去结了婚。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你给人家姑娘好好说说,这西北内陆地区,一去小半年,别冷落了她。”   “那就不去了?”秦铁淮故问。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他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更强,然后执行命令。   高参谋笑骂:你小子!   “铁淮。你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但现在,这个定位不准确了,你还是一位丈夫。”   高参谋这人就是这样,给人做思想工作做多了,遇上什么事总想交代两句。更何况,秦铁淮是在他手下走过来的,很多弯路,若没有人提点,他必定会走。   “你想说什么?”是不是嘴皮子是随着职位的升高而递增的。随安就不这样,她不常说话,除了对着奶奶会说个不停,其他只在需要的时候说几句,声音柔柔的,像水流,绵长,透彻。   秦铁淮收回思想,接住高参谋飞过来的钢笔,放到笔筒里。   “走什么神……哎,我接着说,你嫂子几次说给你物色一个,我都打发回去了。这陪你过一辈子的人啊,还是得自己选。照我说,男人着一辈子能够热血澎湃的事儿也就两件。一件是事业,现在远了这条路,无论成不成功吧,也就这样走着。我不多说。另外一个就是家庭,这家庭首当其冲的就是老婆。她们是一群很特殊的人,看起来很柔软,但她们不是!我们在这里成天除了工作,会其他的不?人情?世故?不,我们不会……很多事情,都是她们一手撑下来的。就像是一座房子的顶梁住,初看没什么重要,确实最核心的。怎么?听不懂啊……我举个例子说吧,导弹那么大一个,你把它剥开,也就最核心的最有价值,其他部分拼凑上去就好了。”   “嫂子很好。”秦铁淮给出评价。   高参谋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一个自考了本科,又读了硕士,在工作上堪称完美的人在生活上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我给你说简单点儿,别看你嫂子现在能够平静的送我走,刚开始啊,一两年回不去的,她有时候想我想得直哭!”   秦铁淮扔下一面从小兵那里收缴来的镜子,出去了。高参谋拿着镜子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秦铁淮是在说他自恋呢!   七月流火,转眼金秋。较低的纬度,纵使秋天,难见落叶。   回到大院时,已经灯火通明。随安远远看着宋棋又在逗那只军犬。好笑。心想,那只军犬一定是个母的,任宋棋怎样折磨她,有时候汪汪直叫,下一次还是会摇着尾巴,颠颠儿上去。   “随安,来了啊!”   宋老爷子亲自打电话,她哪敢怠慢。   宋棋随她一起进屋去。   宋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响起,人老了,人老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还有谁?宋棋那小子是一点儿天赋没遗传,除了陈家丫头,谁还能赢过我!   有人说话,话语中带了轻笑:她不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   宋老爷子得意,“可不是!但是啊,那丫头看似出师于我,其实青出于蓝啊!”   连叹三声,当初怎么就没个孙女呢?   随安脸红,远远出声,宋老爷子听了,马上挥手,这局不玩了不玩了。现在小丫头来陪他了,刚才又输了局,自是没有心情再下。   向老爷子问过好,随安扭过头,看着站起来的人,意外之余又觉得自己傻了,这是他家啊……   “宋二哥。”   宋围走过去,语气埋怨:“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把我忽略。”   随安不好意思的笑。   宋棋走近,心里感叹,宋围和秦铁淮不同,秦铁淮那是完全的三五不开窍,然而宋围那绝对是闷骚!   吃过饭,宋老爷子本来是打算让小丫头陪他下一局,怎料军部一个电话把他招了去,有时语重心长的吩咐随安,一定要将宋围拿下!让他一睹我军大将风采。   随安忙不迭   点头。   宋老爷子心满意足的走了。   宋棋对围棋的兴趣就像是绝对扳不弯的两个直男两两对视,让你演出深情来,太他妈的恶心了。于是一个人默默的又去找他的犬宠。   喏大的房间里,晕黄的灯光。一柔一刚,手执圆子,一黑一白。走险锋,破真陇,一步一棋一子,走成局,织成星罗盘中黑白色的网。手捻一子,招招步步熟虑,一目千万里,落子成默契。   宋围的半个轮廓隐在光里,平整的头发闪闪发光。   双眸含笑看着随安,看她轻咬唇,手执棋,一局乱,落下。   “爷爷说得没错,几年的光阴,你已经长大。”   “当初宋二哥赢我,说好等你回来之日便是我报仇之时。”那时候,当真是小孩子,无论什么总想争个你输我赢,仿佛承认失败就是丢盔弃甲。   繁花堆簇起来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   “还记恨呢?”嘴上一番说辞,心里一番景象,当日的承诺,你还记得。   “那是。古人说,自古小人与小女子难养也,当初的恶气我可是会记一辈子。”轻轻笑,宋二哥真是变了。以前欺负她那都是顺手的事儿,现在总觉得他就算想欺负你,还得提前说一声。   她低着头,那一棋局,她看得太认真。   错过了对方的神色,一瞬间的错愕,又笑意横生。   “好。一辈子,你要记得。”   认真的语气,随安噎了一下,她不过开个玩笑,印象中只记得她大学前,宋围要求对弈,于是,两人厮杀,谁也不让谁。最后,拼杀大半宿,还是她输了。第二天,他便走了。   心想说点儿什么补救吧,对方已将最后一子落下。   声音与动作一致:“你又输了,看来,这辈子我都跑不掉了。”   含了笑。   随安气结,这明显是看不起她嘛,怎么可能一直赢不了他?   囔囔着,摆棋再来。   宋围不置可否,恢复棋局。   好在,一共三局,二比一,随安胜。   深夜宋老爷子处理完紧急事情回到家中,得知这一喜讯,乐呵得忘了疲惫,在自己孙子面前得瑟,我带出来的!   宋棋半夜睡醒,大概大脑还不在频繁上,看着棋子,拿起一颗白的,嘎崩咬了下去……   事后抱怨我们家大豆怎么这么硬,他大门牙都少了一颗,以后怎么去泡妞云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随安终于发现余年的反常,动不动就红着脸去到阳台上躲起来听电话,只要她出现在三米之内,余年马上禁声,眼神看着她。这还不算,每次通完电话脸更红了,红之余还有一丝貌似想念的影儿。这可是个大事儿,余年多规矩一娃啊,除了固定三天给二老汇报汇报近期动向,她就不会跟谁每天长时间通话。   当然,余年小同志说了,士可杀,不可辱!国际化一点,那叫,you can kill me,but you can not fuck me!   基于这货强大的英语水平,随安无条件的举白旗投降了。   随安觉得最近挺好的,她没有回家去,偶尔与父亲通电话。陈述在电话里告诉她,母亲最近工作忙,没提起那事儿。   既然我们只求个现世安稳,就不应该去计较那么多,现在的局面不错了。随安想。   然而,安稳一词用得太奢侈了,既然来人间走一遭,用神界的话来说,那就是来历劫的,通过磨难,才会成长,这样重返仙班时,才会委以重任。   所以说,这神仙也过得不快活。   坐上车时,随安的双手发抖,她捏紧自己的一脸,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闭着眼,阻隔了外面刺眼的眼光。有时候也奇怪,就说这阳光吧,某些情况下你觉得它很可爱很温暖,有些时候你会认为,它就是个烦人的玩意儿,刺眼,穿透皮肤,生疼。   车子突然停下来,司机下去检查一番,抱歉的看着大家,说,不好意思,车突然坏了,不能走了,车费我退给你们,你们重新去找一辆车……   这一刻,随安突然有点儿性命,有人说,你顺风顺水的时候不会遇到大波澜,当你遇上波澜时,就不再可能是小小浪花,那绝对是千层巨浪,扑打着你找不到北。   秦河的话开始在耳边回放。他说,奶奶病了,很严重。可是秦钢去北京技术学习了,家里找不到一个人,他该怎么办?   她也想知道怎么办?最后张张嘴,说,你等我。   半路上,哪里去打车……   心急如焚的张望,随安想,我能在脚上装个轮子多好。   等待的几分钟里,秦河的电话再次打来。这一次,那个倔强的说着自己要报军校的少年声音里夹杂了哭腔。   他问,你快到了吗……这该怎么办?奶奶呼吸急促,面部发黑,该怎么办……   随安说,我马上到马上到……   好不容易来了辆出租车,众人瞧着小姑娘急得快哭出来的模样,主动的让了位,随安忙声的道谢,一个一个的谢谢回荡在这高山的底端。   有位大姐心眼实,安慰,你别急,谁家没个急事的,快去吧。   秦河急匆匆拉着随安进屋,秦奶奶躺在床上,脸色青黑,口中不时的□□。听见开门声,气若游丝的开口,小河,别告诉你哥……   秦河急得抹泪,安抚老人,是,是……   他心想,秦铁淮远在新疆,现在哪里去找他。   手忙脚乱的找来担架,在随安不解的眼神中解释,我们这里有人病了都是用这个抬出去,路不好走,一个人背不安全,救护车进不来,得先把人弄出去。   整个村子里就没几个劳力,现在突然要找,真是件困难的事儿。   随安说,就我们俩吧,不能再耽搁。   秦河犹豫,你行吗?   试试吧。随安将老人的身子放平,尽量让她呼吸顺畅。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是吗?   秦河说,那好吧?我走前面,你走后面,省力点。   路确实不好走,加之秦河与随安的身高差距很大,更加的增添了难度,不能保持平衡,秦河尽量的放低重心,随安咬着呀,用力的抬高,手发抖,脚打颤,却一点不敢放开。   将老人放上救护车时,秦河忍不住靠在随安肩头。随安没说什么,他还只是一个孩子,没有经历过病痛,没有遇上过这种情况,从未见过亲人在自己的眼前这副模样,让人手足无措。她想,他在害怕。是的,害怕,因为她也在害怕,那是作为一个医生的本能,一种无能为力的罪恶感。可远远不止这些,还有,亲情,这个词刺痛了她,把一切搅得更加的乱。她想,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她还能静下心来,想怎么样做对病人是最好的。然而,现在,她无法思考。   老人被推进急诊室,两个小时后,出来。   医生简单而冷静的交代了情况,没什么大事,老人的身体本来就是这样,表面看着好好儿,其实长期日积月累的毛病不少,说不定哪天就爆发了。   随安自己也是医生,这个道理自然明白。   秦河的情绪稳定下来,买了吃食,秦奶奶醒了,随安一点一点的喂给她。   老人眼里含着泪,随安看了难受,低着头,不说话。   秦奶奶想了想,开口,以前啊,老张见了我总说,你家铁淮那样的,以后不好找老婆啊……后来我就想啊,小铁只要找个健全的姑娘就行,不会像老张家儿媳那样,老张生病了她不去照顾就算了,让她给点药费呢,她还不乐意……   随安叫,奶奶……   老人接着说:“好孩子好孩子……以后啊,我叫老张看看我们秦家的孙媳妇儿!”   随安笑了,听着老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这里的夜空,似乎特别明亮。   毕竟是力不从心了,秦奶奶坚持了一段时间,又睡了去。随安将被子盖好。   出门时差点撞上风风火火进来的秦河。他瞟一眼床上,压低声音,用手指着电话,随安接过电话。   “陈随安。”淡淡的语气,永远一样的语速,像低沉的夜幕,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低缓,沉稳。   像是什么滑过,快得她抓不住。她想说,你再叫一声……又怕失了分寸。几个月的了无音信,她好像快要忘了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她竟然有一种想诉说的冲动,这种感觉很可怕。每当遇到问题时,若都孤立无援,那么,很好,你不会觉得委屈,不会去伤春悲秋。现在却告诉你,你有那么个人可以依靠,不必一个人,不论对方想不想让你依靠,但在客观上,你是可以这样做的。   “奶奶没事。”握紧话筒,听着里面沙沙的声响,应该是大风的声音,强烈的,猛劲的,风声。快要淹没她的只言片语。   “我知道。”他知道,秦河已经告诉。“你有事没事?”   随安看着远处,一时间涌上千百中情绪。你说,这人吧,就是矫情。尽管她认为在客观上可以那么做,但事实上,他们两个不是知心的人,那么,别人又为什么去小心翼翼的理解你的感受。   肩上的疼痛此时分外敏感,被木头压出的淤痕,一股一股的酸痛。   随安忘了回答,直到电话里再一次问你伤到了?语气微急,随安突然觉得轻松,宠辱不惊的他会在某些时刻表现出一种让人感觉到被在意的错觉。   “我没事。”   没了言语。   秦铁淮不擅长说话,随安听着越发强劲的风声,皱了皱眉。   问,你在哪里?   他没有隐瞒,回答。在新疆。   风大吗?   恩,很大。不过,没事。   她听着,说,那就好。   “随安……”拖了尾音,似乎有话想说。   “你说。”   “……我挂了。”   几乎一瞬间,她的心落定,他的语气,她本以为不会是这句话的。   “那……你小心点。”   他说,我会的。   然后如同他的人一样,干脆的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然后如同他的人一样,干脆的挂了电话。   秦铁淮回来的时候,天山的雪已经积了几尺。   一个穿着绿色军装的男人,肩宽腿长,挺拔的站在华西医院的门口。路过的人难免感叹,之余又发出几声唏嘘,此人太强大!进进出出这么多人的眼光像是马蜂窝一样黏在他的身上,但他浑然不觉,眼神盯着一个方向,专注而认真。   直到一个年轻的小医生出来,男人马上走过去,向来眼睛雪亮的群众发现他们错了,那人不是浑然不觉,他,只是,不在意。   看着她吃惊的微张着小嘴,秦铁淮笑了一笑,忍了几次没忍住,伸出手在她的头上揉了几下。   “傻了啊?”   随安心想,傻倒没有,意外,却是有的。   就好像,他的消失他的出现,都很让人意外,琢磨不透。   “什么时候回来的?”随安悲哀的想,她能问的,竟然只是这个。   “两个小时前。”   恩?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了趟基地。”那些资料很重要。   “你……你来找我……”她不明白他的意思,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似乎没有找她的必要。此时天色已晚,去看奶奶不太可能,那么,他们还有什么交集?   却忘了,他们是夫妻。   “先去吃点饭。我有事给你说。”   两人对吃都不是特别讲究的人,于是随大流,在这将近零度的天选择了火锅。   秦铁淮吃着碗里的东西,思维高速运转,他在想一会儿该怎么说。   去任务的几个月,深夜时,有时他会思考,结了婚,该是个什么样子,他应该做些什么,自己对她,是种什么心情。他百般思考,甚至花费了比导弹更大的精力,却发现,无果。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如果一定要找个形容词,那就是,舒心。他有时候,会想起她,特别是疲惫的时候,躺在硬邦邦冷冰冰的床板让,想起她,会觉得舒心。   抬眼看着她埋头吃菜,水汽缭绕,形成烟雾,挡住她柔和的脸。   这么个小东西,他竟然不知道将她放在什么位置上好,或许揣在兜里,是比较好的选择?偶尔听起那群人说起他们的老婆,他自动的截取了最有用的部分。这来自侦察兵的一种本能,他们记性很好,但关键时刻,一定会选择最核心的东西。所以,他记住他们说,讨个老婆,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家啊,你想想,当你回去的时候,你会发现有一个温馨的家,留着橘黄色的灯光,她在家里等着你的归去……   那样吗?   那样应该是什么感觉?他想象不出来,但是秦铁淮有秦铁淮的优点,他善于抓重点,那就是,家。   系上安全带时,随安没有问我们去哪里。秦铁淮开着车,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十字路口。   感觉到有人叫她,随安睁开眼,依然有点困。   “到了,一会儿再睡。”   领着她上楼。   三室两厅的格局,完全没有任何装饰品。   秦铁淮只有让她坐在床上。   他说,我有点儿事和你说,能坚持住吗?   随安清醒过来,点头。   他递给她一串钥匙,在她的迷惑中开口。   “这房子呢,是几年前买的。我把钥匙给你,你若想过来住,就过来。如果觉得不方便,就看你的意思。”   随安呆呆的,他说的话,好像没有什么漏洞,完全是尊重了她的意愿,他说,你可以过来住,不想也没关系。这个,逻辑很合理,语病,似乎也没有。但,但是……   “为什么给我钥匙?”终于找到了纠结的点。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似乎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是啊,为什么呢……   你说,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种问题,其实很好回答,你只要选一个就好。而现在,你需要从千千万万个未知的领域中找出一个为什么。   秦铁淮觉得有点儿头疼。   眼前突然显现一团火红的东西,秦铁淮欣然的,笑了。   弹了下她的脑门。   “因为你是我老婆!”   多么正当的理由,他的初衷,不就是这个。   随安初听时没回过神来,随即绽开柔软的笑意。   妈妈,你看,不是不会幸福,她现在已经开始觉得幸福。   随安从柜子里拿出床单被子,整理好,秦铁淮将热水器修了修,算是完成了工作。他说,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随安愣,但她确实没有想到拒绝的办法。现在不是深夜,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两个小时前,才给她说,这是钥匙,这是一个家。那么,似乎,他的要求没有过分。   紧崩的神经带动肌肉一样的紧崩。   秦铁淮哭笑不得,她是在紧张什么?虽然只有一床被单,但足够大啊。   “你踢被子?”可能,她担心这个。   啊?   摇头。   她只是在想目前最紧张的事,他们是夫妻,那么,那种事算是很正常,但……   “那就睡吧。我明天走得早,吵醒你了你再睡会儿,不用管。”   果然,第二早,随安睁开眼时,屋内已经没有人。她血压偏低,起床时总会晕一会儿,才能完全清醒。有些茫然的半坐起身子,竟然觉得微微热,下意识的盯着被子,被子的四周方方正正的叠了一圈,卷在了里面,这样不仅暖和,就算是踢被子也很难将其踢开。   应该是他吧。他做什么都是认真的,一丝不苟,她想象着他低着头,一点一点的将被子卷好。他的认真她是见过的。地震的时候,他言语少,只是把大局控制得很好,一心一意的施展救援工作,大块大块的石头,钢筋水泥哪有不戳人的,他的手上经常是伤口横生,但他从来不管。汗水经常沁湿伤口,而那巨大的毁灭中,天地灰暗的时刻,他只是微抿着唇,眼神像捷豹般,不放过任何生的机会。严厉而专注。   摇摇头,随安起身,当真是睡糊涂了。有些领域,她还未知,也不打算踏入。   我们都怕万劫不复。   将近年关,各类工作都进入一个结点,总结起来就是忙。   余年的导师已经开始着手让余年独立,一步一步的独自完成手术。这对余年而言有一定难度,而她最近忧郁不是为了这个。   于是,某天夜里,余年将随安拉起来,夜话密谈。   随安想着她工作压力大,口气轻盈的安慰了一通,余年却在最后轻飘飘的来了句,不是因为这个。   随安没折了,直接让余年交代。   余年纠结又纠结之后,打算供出罪行,当然是采取迂回的方式。   她问,随安,你都结婚了,秦铁淮为什么都没出现过?   随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反应过来发现余年已经好奇宝宝一般将她看着,只得轻笑,   “他比较忙。”其实,他不是比较忙,是忙得都没个踪影,结婚以来,也就上次见了一次。   “那电话呢?”余年甚少看见随安讲电话。   随安仔细的想了一下,好像他从没有打过电话,除了上次。不过,那个不算,因为奶奶病了那次是秦河打过去,顺便提起她,最后,寥寥数语而已。   摇头。   这场密谈的最终结果是,余年仰天长叹。心里的那点小痛苦消失得无影无踪。本来,和中尉小先生谈个恋爱,是个很美好的事儿,不过这一直见不到人的日子也难以忍受哇,于是,余年有点内伤。本来是想从随安那里讨点儿方法,到头来发现她一已婚人士过得还不如自己呢,内心甚是悲愤。她好歹每天还能甜言蜜语个半小时,随安居然……   最后,余年做了垂死的挣扎,问出了关键。   “那,你想他吗?”   想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想他吗?   余年那个小祸害,导致随安近来翻来覆去的思考这个问题。   但她想不出答案。   有时候,她甚至想,去买朵花儿,一片想,一片不想……最终总会有个结果。可那有什么意义,除了浪费了几块钱。   然而秦铁淮没有给她多想的机会。   那天,她正好有半天轮休,想起秦铁淮上次说的事儿。拿着钥匙去了。   随安将屋子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将路上买来的仙人掌摆在窗台上,之后休息了一会儿。   快到晚上,去厨房溜了一圈,随安挺惊喜,厨房里必要的工具全部都有。她记得,楼下街对面有一个小超市。   拿着钱包下了楼,今晚余年值班,她不必回去做饭。这个地方,早晚得习惯,索性就在这里吧。   或许,随遇而安的人就是有这点好处,到了哪里,什么样的境遇,都可以将就。你说,我们应该这样,只要没有原则上的错误,那我们就这样。   一个人,煮点面就行了。随安看着冒水汽的电锅发呆。以至门何时被打开都不知道,当看到白花花的墙壁上高大的影子时,差点失声叫出来。   转头发现秦铁淮有点阴沉的表情。   秦铁淮紧紧的皱了下眉,她怎么能一点儿防备没有。万一有人有个歹心,现在她都直接见阎王了!想到这个,又沉了几分。   又看着小姑娘一脸茫然,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句。   “以后警觉性高点。”   随安一厢情愿的认为她理解了秦铁淮的意思。嗫喏着解释:“我……只是,走神了。”   大概是部队呆久了,身上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在部队大家都这样,不会察觉,然而,一旦换个防备心弱的,就会显露出来。   走神!   秦铁淮听得脑都大了,她还敢告诉是走神了?真有什么情况,可能她十个脑袋也不够!心里起了火,语气不自觉就重了点。   “以后不准走神!”   随安笑了一笑,把火关得小一点。有点尴尬,但毕竟这里不是她的领域,对于这里,她没有拥有权,更没有所有权。所以,他担心有人偷窃这种事也是合情合理。于是,诚心诚意的道歉。   “对不起,我疏忽了。”她以为,这样看起来没有或多装饰过的屋子,应该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去检查一下是否有物品丢失。”   秦铁淮本来再想教育两句,女孩子应该注意安全,要有防范意识云云……却被随安这句话说得一愣,一时间不明白她的意思。看着她,低着头,不说话,像个认错的孩子。   半晌,秦铁淮率先开口,我去洗澡。   随安想着两个人了,不能只用面条打发,于是用其余的食材做了俩菜,烂刀肉和麻婆豆腐,本来是为明天余年准备的食材。用面条做主食。   秦铁淮的吃相斯文,速度与食量却很好。随安看着他,吃饭也是认真的。心里还是有点惊叹,她准备了明天她和余年一天的食材,现在一顿就被消灭光了?   “怎么了?”他不解的问。   “你,还需要点儿吗?”其实厨房已经没有了。   被这么一问,某人的脸上居然出现了点点红晕。只是同样紧张的随安没有发现。   “是不是我吃得太多?”语气有点儿迟疑。   条件反射的点头……又摇头……   “还,还好……”男人啊,而且是部队里的大老爷们,自然不可能是小姑娘的食量。其实他这样很好,只是她一时不适应。   秦铁淮看着她绯红的脸蛋,突然笑了一下,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你不介意就好。”   ……   洗了碗,随安打算离开。这个地方,是砖瓦砌起来的,它可以挡风,可以挡雨,可以做饭,也可以睡觉……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称之为家。但是,这里不是她的家,不是说拥有钥匙就是主人,到底,这里,没有归属感。她应该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却被秦铁淮拦住。   随安不明所以,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像刚进门时对她的质问,却依旧是冰冷的,没有温度,没有柔情,甚至没有她的半点儿影子。   她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下去了,得赶快离开。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被一个男人质问你为什么不警惕一点,这个屋子里可能会丢失贵重的东西,而,那个人,恰巧是她的丈夫。   “你怎么了?”他问。   她深吸一口气。   “是,丢了什么东西吗?”她可以赔的。   “恩?”几乎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这一晚上,她的失神,她的游离,是因为这个?   秦铁淮有点哭笑不得。   “生气了?”   这下,随安诧异。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秦铁淮拉过她,将大门关上。轻轻的亲了下她的额头。   傻丫头。   “秦铁淮……”语气结结巴巴,随安想,她可能脑袋不够用。   “好了,就你会多想。”细细听来,那语气里,竟是几分无奈,几分,宠溺?“我没有凶你,你来,我很高兴。但是,你一个人,这片虽说有巡逻,始终有安全隐患,明白吗?”   随安羞愧的低下头,别人的好心她当了驴肝肺不说,自己还在这儿纠结了半天。   秦铁淮看着干净明亮的房间,浴室里流着哗啦啦的水声。松了口气,今天已经是他的极限,极限了。甜言蜜语他不会,哄人,更不会。就连解释,也不会,还好,她懂得。那么,这样就行了。   又想起她娇憨的样子,不自觉的笑了。   2009年的新年并不是一个纯粹快乐的日子。地震的创伤还留在每个人的心中,不提起,也会疼。全球金融危机的余烟尚未飘散,股市的波动让一大群人并不期待这个新年。奥运会结束的钟声让人们得到了丝丝安慰,然而,伤痛是快乐无法弥补的。不管人们期待与否,2009年都到了。   随安排上四天的假期,包括除夕,针灸科的那一群人羡慕至极,囔囔着明年一定要运气好点。   年二十九,随安去了陇南。秦奶奶的身体好了许多,乐呵呵的准备年饭,说让秦铁淮的二叔一家都过来,吃个团圆饭。把猪耳朵洗好,奶奶随声问,今年小铁怎么没回来?   随安沉默,绕开奶奶,去外面打了电话。   那边似乎很忙,是尤飞接的。尤飞在电话里激动得语不成言,哎,嫂子啊,找团长……他在忙,哦,不,他不忙……   随安失笑,中尉小先生总是很喜气。   那边已经换了人,低低的声音,沉了静。   他说,随安?   随安恩了一声,问,过年你能回家吗?   那边回答得很干脆,不能。   秦铁淮不善于解释,他能做到的是诚实的回答。以往,他是会回去的,今年五年没休过假的宋围要回家。基地里得留个管事的人。   冷风打在随安的脸上,她觉得有点儿刺疼。抿了抿嘴,说了声我知道了。   他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希望2015年越来越好   ☆、第二十七章   他说,对不起。   随安笑出来,轻盈的,莫名的理解了。有好几次,母亲也是这样打电话问父亲,父亲总是迟疑的带着愧疚的说,今年不能回来。刚开始,母亲谢梅总是会问,为什么,怎么一天时间也空不出来?渐渐的,她不再问,得知答案后,直接挂了电话。   随安想,她能理解。无论他们是因为什么不能回家,都是出于考虑的,否则,不会丢下自己最亲的人。   “你生气了?”不确定的声音。秦铁淮莫名有点紧张。她的语气太过宽容,他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前几天,高参谋旁敲侧击的告诉他,结婚了,就有了责任。这人呢,走亲串友,必不可少。回头陪着她去丈母娘家拜个年,哄得他们高兴点。秦铁淮听着,觉得无论从理论上还是实践上,都很有难度。   而现在的情况,不是那样。他连回去的时间也没有。她会生气吧?没关系,她发脾气是应该的,他会尽力哄。   这样想着,更紧张了。   “啊!”随安不明所以。“没有生气。”   声音轻轻的,甚至欢快的。他听着,像泉水一样,润人心脾。   然后,他听见泉水敲击乐章,告诉他,新年快乐!   一时间愣怔。本来嘛,他像是被抓的俘虏,自己理亏,小心翼翼的等待着对方的期盼,哪怕是刀削火烧,他想,也认了。然而,对方却告诉你,没关系,宽容,大度的让烟火划为焰火,美丽的,炫目的。   结结巴巴,丢城弃池的丢下一句,新年快乐。   老人到底有几分失望,不过有乖巧的孙媳妇陪着,心满意足的与秦钢一家吃了团圆饭。   随安连夜赶了回去。   年三十,随安回了家里。她第一次踏进现在这个家,父亲买的房子。   谢梅的脸色不好,也没问秦铁淮为什么没去。陈述现在只图个家和万事兴,只要谢梅不闹,都由着她吧。   下午的时候,随安去宋家拜早年,宋老爷子到底是把随安当小丫头看的,给了一个大大的红包,惹得宋棋在一旁大呼不公平,结果大过年的吃了宋老爷子一棍,默默的闪着泪花找他忠贞不渝的军犬去了。   吃过年夜饭,随安回到余年那里。余年的父母正巧都被派去国外考察了,留下她一个人,按她的话说,那就是孤苦伶仃,爹不疼娘不爱……   听得随安心里好笑,又心软。巴巴儿赶回去陪她。顺便打包了些吃食。   这么欢庆的日子里,外面鞭炮声响彻天际,红红的灯笼象征着喜庆与好运,漫天的烟花让这个不大的城市熠熠生光。   如此良辰美景,余年最终投降了,一五一十的向随安交代了自己与尤飞小中尉的恋爱事件。   随安听了,不知她的伤感来自哪里,于是笨拙的安慰,说啊,这小中尉吧,人很不错的,会体贴人,有幽默感……   眼见随安说一句,余年的表情就悲恸一分,泪光闪闪的,就差脱离眼眶了。随安当真急了,搂着她问,怎么了怎么了?   余年抽抽噎噎的表达出了自己的心情。   大概就是,她想中尉小先生了。   最后,这个新年,余年是挂着泪珠睡过去的。半夜醒来,把随安摇醒,说,我们去找他们吧!   于是,第二天,尤飞高兴番了天,亲亲小女友千辛万苦的找他啊,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着那勒红的小手,心里疼啊。于是这么一疼,完全忘了把这件事报告给大过年还在尽心尽力工作的自家团长。   随安与余年中午到的,下午五点秦铁淮才收到消息。   基地里没能回家的兄弟们早听见尤飞走露的风声,今天嫂子专程来慰问,带了年饭,庆祝新年。   一群兵蛋子早早的聚集在食堂,等待着他们的饕餮大餐。   有些食物已经凉了,随安拿到炊事房,热了热。   秦铁淮到的时候,就听见自己手下的兵痴痴的望着前面微笑着的女孩发出感叹,团长可真幸福啊,嫂子漂亮能干还体贴……   还想说点什么,尤飞眼疾手快的一脚踢飞了他,心虚的叫了声,团长!   秦铁淮没理他,径直走到了随安面前。尤飞小同志受伤了,呆萌呆萌的去找小女友寻求安慰。   “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一瞬间,所有的喜悦都卡在脖子里,随安的笑容渐渐的敛下去。是她添麻烦了吗?余年想要来看看尤飞,她没多想,就答应了。其实,心里,是有期待的吧。   “早说我好去接你。”一般的车开不进来,两公里外倒是有个公交车站,想必她们走了很长时间。   这种过山车的心情,随安一时间有点不能适应。呆呆的看着他,嗫喏着嘴。   “没事的。”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他看着,她还是她,白嫩的皮肤,小巧的脸,柔顺的发。又似乎哪里不一样……   她微微抬抬头,冲着他笑,眼神里流光溢彩,水润水润的眸,亮晶晶的。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秦铁淮觉得自己有点儿发懵,手指不受控制的动了动,想要揉揉她的头发。余光注意到几十双眼睛看着,笑了下,作了罢。   拉着她的手坐下。   “你做的?”大致瞟了眼几十人的饭菜。肉食,蔬菜,汤,都有。两个小姑娘,怎么进来的?   “米饭在这里做的。”   余年从尤飞那里分了一铥铥的神,神气的说:“随安今早五点就起来做这些……我给你们说啊,她的手艺可好,你们有口福了!   ”   话音落,有人回答,嫂子真好!   转头发现聪明的人已经开始伸筷子疯抢。   这一刻,喧闹声一片,秦铁淮心有点儿软。   吃吃喝喝得差不多了,平时被禁锢久了的兵蛋子们此时要求飞出牢笼,一个劲儿的给秦铁淮敬酒。在部队就是这样,这种时刻,无关官衔,不管地位,就一句话,感情深,一口闷!   有人带头向随安敬酒,理由是嫂子不易,大过年的来看望他们,这一杯,怎么也得喝的!   随安端着酒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喝酒,高中毕业那会儿,被半杯啤酒放倒,被笑话了很长时间。   秦铁淮的眼神微侧,险声失笑。她皱着小眉,苦巴巴的样子,可能考虑到不能不喝,大义凛然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收回视线。   “她没酒量。我代喝吧。”   那人一愣,转而觉得稀奇,何时见过团长给别人挡酒啊?往往都是眼神一扫,他们大气不敢出。今儿算是太阳从南边儿爬出来。   眼见团长要英雄救美,一个二个的找了各种理由,什么洞房花烛,早生贵子,白头偕老,神仙美眷……   怎么顺口怎么来。   随安见势不对,扯扯他的衣角,轻声问。   “你酒量怎么样?”   他摇头。不怎么样。   随安啊一声。   喝酒尽了兴,还不满足。部队里平时没什么娱乐活动,好不容易过个年,强烈的要求表演节目。   尤飞有心在女友面前献宝,率先来了首正月里来是新年哟……   唱完大家哄笑,余年都直不起腰了。   随安禁不住一群人闹,羞羞答答的唱了首十送红军。   那温柔婉转的音儿哟……   一群人听得都醉了。大呼,今年的福利可真好啊……   秦铁淮离得最近,她清脆的嗓音就从他的左耳传入,像滑腻的丝竹,悠扬,婉转。   他心想,自己可能醉了。   有人还不满足,说是这夫妻双双把家还,这嫂子都这么给力,那团长总不能悄无声息,没点儿表示吧?   众人点头,表示赞同。   秦铁淮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站起来,说,我醉了。   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他坐在沙发上,头晕晕沉沉,确实有点儿醉了。眼神木木的看着厨房里的人,晕黄的灯光,她手脚麻利的坐着动作,偶尔有散发落下,她会轻轻晃头,并不用手。   他醉得大概不清。他想。   随手拿起响动的电话。   秦奶奶说,小铁啊,过年了。   他想,是啊,过年了。道了新年快乐。   奶奶笑着说,哎,快乐快乐!你也快乐!   秦铁淮笑了一下,奶奶真是越来越返老还童。   老人说,小铁啊,随安有心了,过年也惦记着我这个老太婆……   他意外。   “您说,随安她过年回家了?”   “可不是嘛,嗨,你这孩子”老人抱怨:“年二十九来的,你说啊,这人来了我就挺高兴了,还带了一堆的东西。把吃穿住能用的都带了,还带了几副中药,说是让我这个老太婆补身子用,上次生病吓坏她了吧,随安啊,就是心善,也识大体,你二叔那边也是买了礼送过去,怕是花了不少钱。”   他怔怔的听着,转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一个影子,小小的。   奶奶说,我得提点着你点,这些礼节啊,你不一定知道。她有心,算帮你做全了。那天我问起你,她说打电话了,你不能回家。我就琢磨着,给你提个醒,小铁啊,给随安打个电话……   奶奶后来说了什么他记不得了,只记得最后他说了一句,她在我这。匆匆挂了电话。   听见她走到跟前,手自然而然的探他的额头,嘀咕了句,怎么醉成这样?   看他样子,很难受,随安将醒酒汤递到他面前。   他却不伸手接。   哄着他,味道不太好,不过喝了就舒服了。   这种长痛不如短痛的想法见不得多高明,她本来冲点蜂蜜水,那个味道好,但是压根儿没找到蜂蜜。   他看了半天,才接过去一口喝了。   随安急急哎了声,那可是刚煮出来的!   “烫吗?”   咂吧咂吧舌,好像有点儿。   点了点头。   随安好笑的叹口气,果然啊,人喝醉了就会和平时特别不一样,转身,得去拿点儿凉水,否则明天舌头就没味儿了。   他就那么看着,她瘦瘦的身子,嘴唇一张一合。猛然间想起上次尤飞那激动的样儿,那得意的样子,他说,女人怎么就能那么软呢……抱在怀里,软软的,热热的,香香的,像果冻一样,让人爱不释手!   他当时听了,怎么着来着,好像给了尤飞一脚。   他没有那种感觉,也没有吃过果冻。   现在,好像,可以试一试?   随安刚转身,就被人猛的转了过去,直接跌落,那人好像故意的,顺势揽住她。   心满意足的喟叹,真的又柔又软……若有若无的香气……   原来尤飞是对的!   随安彻底没了言语,这也是喝醉的症状之一嘛?脸瞬间通红,又不知如何摆脱,急得叫他的名字。   她说,秦铁淮秦铁淮……   他好像有点儿控制不住,她带点儿着急的埋怨的叫着他的名字,脸蛋儿红嫩红嫩,眼眸像是蓄了水,水润水润……   唇就那样压了下去。   软糯的,香甜的……   搜寻记忆,那样的味道,似曾相识。   他想起来,是布丁的味儿,软绵,滑口,香甜,入口即化……恩,她让他吃的   他逮着香甜的布丁啃咬,缠绵,不肯放。   最后随安吃痛的嗯咛换回他的理智,手忙脚乱的放开她。   “伤到腰了?”气息不稳的问。   随安站起来,揉揉腰,告诉他,没事。   他的手劲太大了,勒得腰疼,大概瘀血了,随安混乱的想着。   他好像有点想动又不敢动的感觉,表情严肃的看着她,还有几分呆滞。   “你醉了吗?”她想问问,又觉得自己卑鄙,其实自己不排斥的不是吗?偏偏还要个理由。   “没有。”他重复一遍,“我很清醒。”   正因为这样,他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所以,他不是醉了,不是纯粹的生理反应……只是,想那样做!   虽然说我冒昧了,可是,你也不反对,不是吗。   好像这给了她最惊喜的答案,一时间,溃不成军,说话半点不利索。好半天才吐出一句,那,那你早点休息。   ……   尤飞很不明白,说好要回去过年的宋中校才离开一天又回来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尤飞见到秦铁淮的时候,顺便提起这事儿,他看到自家团长皱了皱眉。   倒是随安愣了一下。宋二哥?   宋围见了随安,温和的笑。与秦铁淮说了几句,低下头与随安说话。   “怎么来这里?”   随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垫垫脚尖,犹豫了下开口。   “年三十去看宋爷爷,没听说你要回去。宋二哥,你该回家看看的。”宋老爷子时常念叨,说啊,宋围这小子倒是狠,从来不回来看看。   “昨天回去了。”   他看着随安惊恐的表情,忍不住愉悦,想要揉揉她的头,旁边站着秦铁淮,到底忍住了。询问怎么了。   她呀了一声,才娓娓道来。那天她和宋棋打赌来着,宋棋说,宋围今年一定会回家过年。 随安不知道他哪来的笃定,就问,为什么?宋棋难得的装了把深层,说,不信我们打个赌……   “堵了什么?”他好奇。   “一块钱。”   宋围破功,笑得一发不可收拾,随安疑惑的眼神看着秦铁淮,秦铁淮不明所以,同样疑惑的看着宋围。   宋围止住笑,秦铁淮不了解他的感受很正常,人生中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她无论做什么你都会感到快乐。这种时刻,她在面前,毫无防备的说着她的糗事。他感到快乐。   “给。”   宋围伸出手,随安不解,看清他手里的一块硬币时,忍不住笑了。   秦铁淮站在一旁,不知该笑与否。宋围与他共事多年,鲜少见他笑得这般,像个孩子……   “听说余年也来了,我刚好回基地拿点儿东西,送你们回去?”   宋围没再多问,提议。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听说余年也来了,我刚好回基地拿点儿东西,送你们回去?”   宋围没再多问,提议。   “不了,宋二哥,你有事先去忙。”   宋围闻言顿了一下,点头说好。他想补充一句,有事找我。却发现,她怎么会找他?陈家接二连三的发生一系列事儿,他知道的能有几件?她提起过的又有几件……   “随安……”背对着她,叫出她的名。   “恩?”要离去的随安停住脚步。   沉默几秒。   秦铁淮安静的站在随安旁边。   “没事,就想麻烦你,有空多去看看爷爷。”   “我会的。”   “谢谢。”   背影远去。   秦铁淮领着随安转了一圈,不少的兵在训练,这个基地着重是研究,但常规训练以及必要的技能,一样不少。   “刚来了一群新兵,正磨合。”秦铁淮主动解释。或许,话再少的人,在自己真正熟悉并且喜欢的领域,难免会有让人了解的冲动。   随安一个个场面看着,这是一个她未曾涉及的领域,尽管从小身在部队,对这些的了解,却少之又少。这是他们的战场,是他们的世界,也是,他们的天下。   突然脸色一变,冷声吼,三排排长,过来!   一个年轻的长着长长方方的脸的中尉跑步过来。   “团长!”   “把那小子拎过来!”火气依旧很大。   排长犹豫,看着秦铁淮身边的随安,眼神询问,团长这是犯哪出啊?   秦铁淮直接踹一脚。排长痛得呲牙,又不敢言,委委屈屈的眼神望着随安。   随安踌躇一下,才开口问道。   “那是88狙?”   排长忙不迭点头,心里大赞,这嫂子就是嫂子啊,一般人哪能认出狙击枪?   “他的姿势不对,88狙较为笨重,后座力很大,他若那样开枪,脖子受到冲击力太大,可能导致重伤,甚至,死亡。”   排长意外的抬起头眼神放光的看着随安。本来,秦铁淮吼的时候,他就发现那小子的问题了,今年狙击手的好源不多,那小子枪感不错,哪知他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低低骂了声。   随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好在秦铁淮及时让他回去了。   墨黑的眸,带着意外,流连在她的脸上。   随安估计他是好奇吧。她知道这个,纯粹巧合,以前宋围喜欢枪,尤其是狙击枪,他家里有一堆模型,她看过一些。   淡淡一笑,在他面前搬门弄虎,哪上得了台面。   那一笑,让他丝丝恍惚。那么柔软的一个人,那么冰冷的器具,当脑海中把她与它们融合在一起,是他想象不出的画面,但他知道,并不违和。   他一直想,若有需要,那么这辈子娶个女人,她不需要知道他的事业,不需要知道他的荣耀,甚至不需要认同他,能够平平稳稳过一生就行。因为他了解自己,不能够带给对方满足,不能够领悟她们的世界……然而现在有那么一个惊喜,她没有刻意表现,没有过多情绪,却让你觉得她懂你。   那眼神让她心虚,专注的,认真的……隐隐的光……像是要穿越灵魂,飞过沧海,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枪法很好吧?”人在想要找话说的时候,总是会找到的。   秦铁淮不是狷介的人,却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听了她的问话,轻轻点头。   他的枪法不算顶好,也算不得坏。自考军校后,卖力训练。那会儿,有梦想,有力量,想要实现的愿望很喷薄。特种部队,无论是对军人还是常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像蒙娜丽莎的微笑,吸引,致命。他通过了一切的检验考核。   然而,人生有很多的选择,他想那会儿若是义无反顾的去了,今日又是什么光景。但他不打算思考这个问题。   “你真厉害!”几分孩子气的赞扬。听得秦铁淮不自觉的笑出声。   随安也觉得自己幼稚,囧了囧,慢声解释。她说,我对这个特别不外行,那会儿,宋二哥手把手教我,却从来都不会。   尤飞感动得差点飚泪,今儿团长说放他一天假啊,蹦了三尺,顾不得随安,拉着余年走了。   等随安从他们跑得可真快的感慨中回过神来,开始思考自己要怎么回去。   “走吧。”半个小时前消失的秦铁淮突然出现,突然出声。   “送你回去。”   秦铁淮转身去开车,她呆呆儿的样子真好玩。莫名想捏捏她,难得幼稚一回,你看吧,你看吧……他知道白云山在不远处看着呢。   白云山才回家两天,就匆匆赶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秦铁淮预感他没什么正事,果然,只是让他把媳妇带去看看。   瞟了一眼远处的望远镜,收回开车门的手。   “带你去见个人,行吗?”她若不愿意,就算了。   “谁啊?”   注意到他的迟疑,随安没再询问。而是说,什么都没买,会不会不好意思。 他愣一下,忙说,没事没事。 她松口气,说,那就好。   白云山不像高参谋那样一看就是妇女之友,不过对着个小姑娘,还是放缓和脸色,里里外外的了解了一番。   最后,背着随安,对着秦铁淮下了定论,你小子行啊!   秦铁淮摸摸鼻子,觉得挺无辜。所有的功劳都是她的,现在别人觉得你真有手段,得了一那么好的媳妇!   最后,白云飞摆手,连声说,许你半天假!赶紧回去吧……老高当真料事入神啊   秦铁淮理所当然的开车送随安回去。   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一回生,二回熟,随安说不上习惯这里,却也不再那么别扭。其实这种慢慢习惯的感觉很可怕,或许,有一天,你就会发现,你已经完全习惯,并且,离不开。又笑自己,旁边是她的丈夫,这里,是她的家,以后,会有另一个人渗入她的生活,无论他出现的频率如何,然而,她与他,以后会是不可分割的整体,这是事实。   折腾一天,疲倦。早早的躺在床上,不知他在做什么。翻来覆去,随安不能很快入眠。   “睡了?”   感觉到有手轻轻推了推自己,随安坐起来,看着秦铁淮有些恍惚的脸,不太真切。   “怎么了?”神志不太清醒。   秦铁淮走过去,将被子捂严实,这屋里没安空调,近二月的天,容易着凉。   随安顺势将自己裹住。   只见他把一堆东西放在床上。表情凝重,嘴唇轻动,仿佛在组织语言。   她伸出一支胳膊,拿起。   表情瞬间僵硬。一堆的银行卡,存折,甚至房产证?   “这是工资卡,我每年会存一张定期,在存折里,房产证……”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前宋棋问他,你知道好男人的标准是什么吗?他摇头。 宋棋说,没结婚呢,自然是哄女朋友高兴。结婚了最基本的就是不留私房钱!   当然,宋棋的话,可信可不信。是他疏忽了,昨天奶奶的电话提醒了他。她刚毕业,工资不高,要花费的地方很多,每次去看奶奶总得带东西。   “你,你……”随安真有几分傻眼。   秦铁淮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我不能要。”坐直了身子。   一缕一缕理回思路。“秦铁淮,你听我说。这个,我不能要。是,我刚毕业,没什么钱。但这些都是你的,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   秦铁淮听着,她每次都有她的道理,这钱是他的,他并不否认。但他用钱的地方不多,除了奶奶,他赚钱不就是给她花的?像是理清了一点思路,试图说服她。   “这个,是夫妻共同财产。”这样说没错吧?看着她的反应,几分忐忑。   随安愣了半天,他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这个,是夫妻共同财产。”这样说没错吧?看着她的反应,几分忐忑。   随安愣了半天,他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随安的人生轨迹向来单纯单调,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秦铁淮就那样坐在床沿,看她突然像个猴子一样爬来爬去,小小的身子竟有一股子倔强味儿。   她从床头找到自己的包,摸索一阵,又爬回原来的位置。离开被窝,几分冷意,赶紧把被子裹上,露出一只小头颅。想了想,才伸出一只手臂。让他看着想笑,那么令人愉悦。   呐呐开口。   “这个是我目前所有财产,可能……可能不到两万……”一张农行的银行卡静静躺在她手心。   秦铁淮有点儿郁闷了,他就不是那个意思啊……风闻结了婚的女人都喜欢掌握财政大权,之前网上不是说,有丈夫千方百计的存私房钱,最后还是会被发现。怎么他主动给,还这么困难?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随安有时是个执拗的人,她认为不能的事那就是不能。结婚,并不意味着对方要将所有的财产交由你,有什么事,可以共同承担,可以共同分享,唯独,不可独占。若是结婚就可以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的接受这种馈赠,那么,结婚真是这世上最赚钱的行业。而她的初衷不是为了这个。   两人大眼瞪大眼好阵子,曾经出色的狙击手,现在优势完全显现出来。最终,随安败下阵来。   她拿了张活期卡,把其他的归还给他。没有说话,笑容真诚。   秦铁淮默默收下她退还的东西,没有笑容。这一刻,他有点儿明白,这样看起来柔柔软软,没什么威慑力,也没多大杀伤力的人儿,但是内心很固执。他不知道这个词对与否,在他看来,她确实固执,不是别人轻易能改变。她能够对别人很好,哪怕是一个陌生人,然后不求回报。她会细心的照顾一个老人,尽管与他并无多大关系。她从不占别人便宜,哪怕是理所当然的那种……他内心生出点儿迷茫,甚至,些许的害怕。她那么好,他要用什么才能把她长久留在身边。金钱?不,这不可能,她不贪图这个。那么,他还有什么是她可贪图的?   秦铁淮想了半宿,借着月光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彷徨的叹气。   春节期间,医院很忙。不过都是一些小伤小病,诸如,吃太多隔食,鞭炮炸伤之类。一般没有紧急大病的人忌讳在这个时间段进入医院。中国五千年的文化让人们铭记,进医院是不详之兆。   由此,随安每天都不忙,甚至说得上清闲。   正月十五,随安回家。   家门口站了几个穿制服的警察,一眼间,似乎还有秦铁淮的身影。   随安加大步子。   陈述看着随安回来,有点错愕,与警察说了几句感谢的话,那两个警察走了。   不是她看错了,秦铁淮真在。   不好的预感升起,客厅里,母亲正抱着弟弟哭泣。弟弟像是受了惊吓,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秦铁淮走过去,按住她的肩。   陈述简单儿心有余悸的交代整个事件。   前几天,谢梅带着儿子去看灯会,公园人多,散场时,一个挤一个,乱成一团。弟弟本来小,不小心被挤散了。到处找不到人,谢梅快急哭了。   随安听了身子软在秦铁淮的怀里。跌跌撞撞的走过去,在弟弟跟前蹲下,检查他是否完好无损,小家伙看着自己喜欢的姐姐哭,更加的哭得厉害。   半晌,站起身来。   陈述担忧的看着她。眼神看看秦铁淮。不是不告诉她,而是,他的女婿,她的丈夫说,不要让她担心,她最怕失去。这个,陈述明白,外婆的去世对她打击很大,谢梅整天闹离婚让她惶恐,她得到过的爱不多,就算这样,她还是尽可能的保全这个家。   随安觉得自己快要倒下,这么大的事儿,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若不是今天赶巧,或者说,若不是人找回来了。她今天见的,会是什么!   秦铁淮一把扶住,她脸色苍白得可怕。没有再给时间让她思考,拦腰抱起,轻点一下头,算是与陈述道别。   陈述觉得这会儿让她冷静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他不知道怎样安抚随安,因为,他的心一直吊在半空中,现在,见着面前消失好几天的儿子,仍然觉得不真实。   随安不哭不闹,任由秦铁淮抱着,待走出大门,她淡淡开口,语气近乎轻柔,放我下来吧。   秦铁淮闻言,眼神扫过她,抱着继续走。   车子停在街对面的停车场,街上的路人好奇的看着一个穿着军常服的男人抱着一个女子,异常平静的等待红灯,平静的走过一段充满好奇目光的街道。   把她放到副座,系好安全带,关好车门,发动车子。在一家饭店前停了会儿,打包一份吃食。   到家时,随安似乎是睡着了,秦铁淮想了一下,弯腰俯身打算抱她回屋。视线错落的瞬间,他看着她睁开眼,刹那间,他忘了所有动作。曾经尤飞忐忑又害怕的说,团长,你的眼神太犀利!后来,他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平静的,无波的眼睛,他觉得,这是很正常的目光,不过是有人不敢直视罢了。眼下,她的眼神,让他震惊。圆圆的杏眼漫无目的的睁着,干涩,无光,灰暗一片。长长的睫毛打出阴影,落在眼睛的四周,像是狙击手的伪装,把一切都深藏眼底。春天的四川,阳光明媚,却照不进那一双眸,无法让她明亮。此时,以往水润的双眸如同一团死水,你用棒子使劲搅和,然而没用。   突然有点心慌,这种感觉,他不会形容,但他曾经体会过。他张开嘴,小心翼翼的叫她,随安。   听到他的声音,随安突然一笑。秦铁淮愣住,那种烂若夏花的笑,是几个意思?释怀?绝望?……这种不适合的时刻,他却突然想起宋围以前的一句玩笑话,宋围说,你天生面瘫吧?你还是不要笑吧,挺吓人的。秦铁淮心想我没事傻笑个啥!他不常笑,所以不觉得有什么吓人。再后来,看到她的笑容,那种与他截然不同的笑,明媚的,清澈的,像奶油一样,会让人沉溺的笑……现在,现在……   他急,声音不自觉粗重,吼,陈随安!   她继续笑,突然升了光辉,与阳光一样。眼眸里蓄起点点晶莹。   这样微笑着,认真而虔诚的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她说,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这样微笑着,认真而虔诚的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她说,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啊,所以把你当亲人,把你们当成生命中比自己重要的人。你们的幸福快乐,你们的生命,与我息息相关。我没什么大能量,只是那么笨拙的想要守住。然而,现在,我却像一个溺水者,死死挣扎。又像一个孤独的行者,独自走在荒漠的沙漠里,有人告诉我,你最重要的人们就在你的四周,于是我拿出勇气,打起精神,努力前行,想要找到。然而前方却是漫无的空地。于是我停下脚步,不断后退,想要和你们一起,没关系,就算大风来临,沙尘暴将我卷进巨大的漩涡,堵住我的呼吸,取走我的性命,我也不害怕。因为,我想保护你们,如履薄冰我也小心翼翼的行使。可是……可是,为什么呢,我这么努力还是会失去,甚至别人连你的知情权都给剥夺了,留她一个人在无尽的黑暗中,心生惶恐,苦苦挣扎……   啪!   像是跳伞时,几千米的高空中,你没有任何防护,有人却一剪刀下去,剪端绳索,让你快速的降落,降落……秦铁淮深吸一口气,这种感觉太可怕,他必须做点儿什么,他的心被剥了一层,剩下鲜红的血肉,刀子划上去,流出鲜血,这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痛,没有麻木,没有无所谓,真真切切痛着。   几近粗暴,抱她下车,沉稳的步伐走进家门。   喂她喝水,她乖乖喝下,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脆弱,而,倔强。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在秦铁淮的人生中,遇到了太多的危险,于是他都选择隐瞒的方式,不让他人知道。习惯了这种思考方式,自然而然的选择,却给她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不,你没错。”若是她,也会这样选择,这是人之常情。   秦铁淮坐在对面,他说,随安……   “秦铁淮,曾经,你有过生死的瞬间吗?”她开口,阻断他的话。   有!秦铁淮给了肯定回答,斟酌半秒,说出其中印象最深的一次。那一次,在西藏海拔4500米的地方执行任务,他中了一弹,心口偏左5cm。没有救援,不能止血,高原缺氧,冰天雪地中差点儿把肺都咳出来。   秦铁淮苦笑,他怎么就说了,她现在的状态,哪能听这个。她越发痛苦的神色惊得他立马终止说话,凑过去,在她额上安抚的亲了亲,低声安慰,没事,没事啊,都过去了……   她的眼泪毫无狱警的掉落,滚烫的滴落在他的手心,灼热了常年风吹日晒干燥粗糙的皮肤。   他,于是,心疼。   抱着她,笨拙的安慰,却发现自己的语言向来匮乏,开开回回就那么几句,没事了,没事,别哭,别哭啊……   抽噎中,她问,当时你想过放弃吗?   想过啊,怎么没想过,当时他就想吧,若是就这么死了,也算值了!   她泪流得更厉害,秦铁淮不再安慰,她还小,这种发泄方式才更像一个真实的随安,他怕了,真怕她像刚才那样,明媚的笑。   浓重的鼻音下,吐字不清,她问,你当时什么感受。   死,并不可怕。   他老实回答。是的,他当时确实这样想。每一个战士,都会谨记自己的使命,他们不会无畏的牺牲,那是莽夫的行为。而当他们是为了一直坚持着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具体的东西,人民,国家,安全……很多东西粘合在一起,当为了这些,迫不得已,献出生命时,他们并不感到恐惧,甚至坦然的接受。   她听了,安静的趴在他肩上,不再说话。他保持着姿势,不敢动。   她渐渐止住眼泪,呼吸匀称。   这么小个人儿,在他面前哭成泪人,秦铁淮感到无措,感到无策,他不知道怎么安慰。   他想,她有必要睡一觉,抱进卧室,拉好被子,转身。   尾指被勾住,他转过身,看着依旧双眼禁闭的她,柔声哄。“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擦。”   她固执的不放手,呓语般轻吟,他用了耳力,勉强听清,她说,你想过若你有事,奶奶什么心情吗?   一句话,正中红心,他落荒而逃。   秦铁淮站在阳台上,反反复复咀嚼她的话,一遍一遍,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   在面对死亡时,我们往往并不恐惧。就像地震时,十几秒,可能就会变成魂灵,从此在另一个世界。然而,真正痛苦的,是活着的人。他们会用一生去想念,去悲恸,却害怕,这个世界上,何其之大,却再找不到一个你。   这才是阴阳相隔的最痛!   秦铁淮将饭菜放在微波炉里,然后一直坐在卧室,守着她。   随安醒来时,已是半下午。   他把饭菜让她吃下。   她放下碗筷,眼神踌躇。   秦铁淮揉揉她的头发,告诉她,别想了。   抬头看着他,窗帘是拉开的,由于天色不早,室内没有开灯,他的轮廓不是很清晰。她只看见他短刺的头发,略带狭长的双目,睫毛不是很翘,也不长,只是十分浓密。其他部位都是普通人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其实不太出众。而且,他的五官过于硬朗,线条分明,唇不厚,整张脸上找不到、一点柔和的地方。   她恍惚间觉得,他就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以前有人夸过你帅吗?”   秦铁淮滴下一滴冷汗,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万一出点差错……   紧接着,听着她补充,你别紧张。   秦铁淮点头,说,是,我不紧张。   他不紧张,他只是在思考怎么说。   她的眸子恢复一些光彩,他想,算了,说就说吧,自己老婆面前,不丢人!   于是点头。   “你说说。”   秦铁淮顿时觉得压力挺大,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知道自己长得不是小女孩心目中像明星一样的好看,甚至很少人看他。有人说他帅,就那么一回。他刚进部队时,去大学当教练,为期一个月。军训结束后,一个女孩子向他表白,说他真帅!   那时侯,十几岁的干猴子,哪知道这些啊,果断的拒绝了那个女生,总是觉得十几岁的恋爱太奇怪了。以至后来,他的生命中空缺了那么一段。现在想起来,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太过薄情,从来记不起那女生的长相。现在想想,可能真的只是没有上心。   秦铁淮说完,被她看得发毛。   脸色严肃的瞪她,看她憋得辛苦,叹口气,投降。   “好了,好了,想笑就笑,别憋坏了。”   随安很给面子,隐忍的表情渐渐平静。   她突然伸手扶上他脖颈左边,轻轻摩擦。   他一下子僵住,一动不敢动,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有呆呆的让她的手在脖颈处游走。她的手,那么软,那么嫩,就像她的人,全部都是柔和的,像豆腐,没有棱角,让人满心欢喜。他的皮肤,在日复一日的暴晒,风吹,雨淋中变得粗糙,变得坚韧,变成小麦色,与她白嫩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秦铁淮不自觉瑟缩,幅度很小,这不能怪他,真的,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柔软的东西贴近自己的身体。他无法形容,但感觉很好。这让他突生一种想法,这是他的!   “对不起。”   啊,秦铁淮以为,她是在为他脖子上的伤痕道歉。不过是救人时被人打了一棍,当时人多,他勉强应付,还得护着小家伙。那伙人中,有一个见形势不对,发疯似的攻击他。   “没关系啊,不疼。”他笑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趁着天色,秦铁淮下楼去买了点蔬菜水果,她在这儿,方便点。   他回去时,随安已经收拾好自己。和他一起把菜分类放好,她转头问:今晚你想吃什么?   秦铁淮怔怔,半晌明白过来。   恩,她说,你想吃什么……   他本来想说,什么都好,转念压下去,几分抱歉的回答。   “不了,马上得回去。”这时间,已经算是给他开小灶。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一直没关门。   秦铁淮走了几步,脚步一顿,折了方向。   他何时有过这种待遇啊,这里是他的家,家里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柔声的问他,今晚吃什么……无论如何,也要把这顿晚饭吃了。   随安诧异问他是不是忘了拿什么东西。 他摇头,说没有。 秦铁淮突然语结,本来他就不擅长说话,此时他能不能说,嘿,我吃完饭再走。   好在随安很快明白,把二愣的他拉进屋,快速的进了厨房,半个小时后整出一荤一素一汤以及热腾腾的米饭。   走时,她拿出一个保温盒,告诉他这是夜宵。那天半夜他才知道里面是鸡汤,和香菇炖的,香得撩人。   她说,我什么都做不了……   秦铁淮拿着保温盒,连忙摇头,不,不,现在这样很好!   是的,很好,对他来说,简直是vip待遇啊!   随安第二天与同科室的人换了班,别人颇多不愿意,也是,这种熬夜的事儿,没有几个人是乐意的。余年正好路过,愤愤不平,拉着随安说,你以前替她们值班的时候还少啊?我该怎么说你……啊,那明摆着就是欺负你,就她们有男朋友?就她们要去约会?就她们……哎,不是我说,你还结婚了呢!   余年喋喋不休,典型的愤青,容不得这个社会的一些现象。多正常啊,别人可以占你便宜,你若想讨点儿回去,那脸色立马就变。这个社会,就像一条变色龙,它本来就变化多端,没什么原则。你摸不透,看不清,   不知道何时是真何时是假。   随安摇摇头,轻笑。落下一句我今晚不回去后走人。   没有尽兴的余年看着随安的背影挥拳头。   谢梅情绪好了很多,随安回去时,她很平静,态度说不上温和,至少不是带刺的。陈述重新找了份工作,此时还没回来。随安帮着做晚饭。   谢梅说,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改变对他的看法。   随安将淘米水漏出,那混白的液体,并不相溶,此时水与杂物混在一起,米白的颜色,给人一种错觉,他们是一体的。但是时间久了,你会发现,里面的物质会沉淀,最后泾渭分明。   随安看着水缓缓流下,几分恍惚。   “您对他没有偏见就好。”   谢梅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心里悲哀,曾经她也如此执着,百般坚定……时间,到底磨平了很多棱角,她一点点感受着,午夜梦回发现自己在挣扎,但是没用,始终会被磨平,成为一颗鹅卵石,圆滑的,通融的,忍耐的,再没有戾气。   随安被母亲的眼神震住,几分慌乱。轻轻的唤谢梅。   妈……   谢梅收回视线,语气几乎像吵架。   “没偏见?我对他怎么可能没偏见!你告诉我……随安,我不是没告诉过你,你要证明你是对的,好,你去,我拦不住你!”   随安听着,心里急,她哪里是这个意思?眼前的人,她的母亲……   “妈,不是,我不是和你斗气……”   谢梅没什么表情,打断她的话。   她对军人的偏见日积月累了几十年,此时怎么可能用常人目光去看待秦铁淮。   “好,就像你说的。我不针对他的职业。我就问你,你们结婚以来,他有几天是在家住的?他回来看过我们几次?过年的时候还是你巴巴儿去看了老婆子,他真是享尽好处,请个人去照顾那边的老人,还得几千一个月!你多好用啊,不仅免费,还尽心尽力!……对,房子,还有房子,你们打算怎么办?哦,现在流行那什么,裸婚,那能幸福?”   随安觉得眼眶发热,母亲的话似乎句句在理,好像她的选择又是一个错误。但是,秦铁淮多好啊……她结婚,不是奔着钱,不是奔着房子去的啊……   谢梅吸口气。   “你别哭给我看……真的,这些你不考虑好,将来…唉…现在他职位不低,听说在部队很多年了,储蓄肯定有一些,但是那能有多少?一年顶死几万块钱。他奶奶,我不是不知道,身体不太好吧,再过两年,指不定什么事儿……再过几年,你再要个孩子……”   随安觉得自己真的快哭出来。猛的收回气,把所有的都憋回去。母亲思考的并没有错,但是,太极端。这个世界,不是谁都是有钱人。那个东西,不能成为衡量幸福的标准。不可能所有的穷人都是悲哀的,都是不幸的。他们的婚姻也不都是灾难。   随安心想,现在到底是怎么了。有钱人闹着玩,婚姻是儿戏,小三出轨怎么高兴怎么来。好不容易我们能找个人,打算安稳的过一辈子,却有人告诉你,你们没有物质基础,这样,以后会很难过。她很好奇,这样的认知到底来自何处。   随安没再争辩,她知道,没有结果。她不会完全认同母亲的看法。母亲更不可能相信她说的,惶论认同。   晚上睡觉时,随安将自己以前打工存的钱以及实习半年的工资给了谢梅。   她说,妈,这些你拿着。刚买了房子,家里不宽裕,您也别亏了自己。   秦铁淮完成训练后,有点累。今天带着一群新兵蛋子野外训练,山里的地形复杂,很多技能需要掌握。你光说是没用的,得一遍一遍示范,他们才能掌握要领,脱下训练服的时候,不自觉笑了笑,就那二十米的直坡,他就跳了好几次。   洗澡前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他停住动作,找出手机,随安,他不放心。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   “睡了?”   电话那端迟疑了几秒,才低低回答,没有。   秦铁淮听着,不太舒服。声音怎么这样了?感冒了?   “你生病了?”   得到否定的回答,放宽几分心。   “随安,我这个人,不喜欢猜测。你要有事,得和我说。”他不太喜欢这种朦胧的,不明白的感觉。做什么事,都会有个清楚纹路,他喜欢有把握的东西。老实说,他看不懂随安。所以,更加担心。   “秦铁淮,我们会……一直到死,是不是?”声音甚至是急切的。   起初的几分讶异在两秒后变成低笑,无论她遇到什么,心里有什么样的地雷要急切的寻得一个答案,他不能了解,不能感同身受。但至少,他还能给她个肯定的回答!   “随安啊,秦家是有祖坟的!记得不,就在上次带你摘苹果的东南角。以前,我父亲死的时候,奶奶就说,可惜啊,没个人能够陪他……你现在嫁给了我,你以为奶奶能答应?”秦铁淮难得几分不正经,语气带笑,他想,认定了就认定了,哪来那么多改变!别说奶奶,没个正当理由,他就不会同意她离开!   这个夜晚,秦铁淮不太柔软的,甚至几分僵硬的话语奇迹的安抚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   尤飞最近的幸福指数蹭蹭的涨,当然,他不是工作减轻了。只是这隔三差五能够出去一趟,会会自己的漂亮女友,那小日子,和以前的苦闷生活简直千差万别!当然,他现在心情好,看谁都对头。所以,他不禁觉得自家团长越来越人情味儿。害得他几次以为秦铁淮是要当爹了,明里暗里打探,结果,好像,没有!   一路哼着二炮进行曲,向秦铁淮办公室进军。他得把最近训练的结果报告秦铁淮。   却被迎面而来的一位班长告知团长回家了。   尤飞摸摸脑袋,往回走,掐着指头算了算日子,茅塞顿开,团长离上次回家有个把月了。   之前没怎么发现,后来随安才发现她和秦铁淮的假期几乎一致。   转眼快四月份,他们照例回了陇南。秦奶奶心情一直不错,加上随安每个月的条理,身子骨不错,气色红润。   现在见了谁人都夸秦铁淮的媳妇儿,搞得全村甚至对村的人都知道随安这么个人,有些甚至请她看看小痛小病的。   秦铁淮吃味的想,她才来了多长时间,比他受欢迎多了!看着她认真为奶奶按摩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无聊透顶。   这天没有像往常,住一天才有。吃过午饭,秦铁淮就带着她回去。   半路上,他说,今晚叫爸妈吃顿饭,我们赶回去,先买菜。   随安愣了好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   随安细细咀嚼他的话,他说,今天请爸妈来吃饭。没说,她爸妈……而是,爸妈。你看,这世界多简单,他们不过是一纸婚书的牵连,就可以把对方划入彼此的范围。她不知道别人夫妻怎么过生活,随安觉得,他们这样已是不错,将来,会更好。   秦铁淮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她眉眼弯弯。那细致的眉眼,像是素笔勾勒的画卷,清雅,素静。   大包小包的东西搬回家里时,随安争分夺秒,直接进了厨房。秦铁淮自然是会做饭。野外生存时,自己什么不会。于是卷起袖子,两人在不大的厨房里忙活。   随安偶尔看他一眼。他做饭的动作很利索,像他的人一样,干脆,果断,认真,且不失条理。硬朗的线条此种情况下也不见柔和。   感觉到注视,他抬起头,微微笑。   “洋葱,吃吗?”他举着手里的东西。   像是被蛊惑,她头轻点,反应过来,忙摇头。   他哈哈大笑,用未沾过洋葱的手在她肩上拍拍,十分欠揍的说。   “那也得吃。”   随安愁眉苦脸,他笑容满面。   半晌,随安不好意思的低着头问,你不挑食啊?   秦铁淮挑眉,“不挑!”   一对夫妻,在他们的厨房,说着一些平常的事,当然,不是悄悄话。她皱着眉说洋葱让人流泪,让她难以忍受。他说着他野外训练时吃过的奇奇怪怪的玩意儿。窗外是柔和的街灯,屋内是暖色的橘色灯光,多么和谐!   “以后,你有时间,就回来!”她听过,提出建议。谁都不是铁打的,可能因为某些客观需要,秦铁淮比别人更能适应,更能委屈自己。但现在,她是他的妻子,那么,就不能放任他不顾自己身子。随安想,她可能从未有过一刻比现在更真实更深刻的感觉到她是一个妻子,而她的丈夫,叫,秦铁淮。   秦铁淮不明的恩了声,心里发虚,开始检讨自己。他一个月有三天固定假期,以前都是回去看奶奶,没觉得短暂。现在每次得回去一天,留给随安的时间,确实太少。   随安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自顾自的补充完。   “我做饭给你吃啊!”   突然生出淡淡的失落,她想,谢梅有些事到底看错了。秦铁淮没什么不好,要硬说谁更亏一点,这场婚姻中,秦铁淮大概是最大的不幸者。她什么都没为他做过,连顿饭,都不曾准备。   他想,他不懂爱情。他甚至不懂现在小姑娘成天挂在嘴边你爱我你不爱我是什么。然而,他是一个感官正常的人,他能够用自己的方式辨别某些领域。比如此时,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春天的阳光包裹,温暖,明亮,却不灼人……   “我…想亲亲你!”他顺着自己的思想,说出心中所想。   随安受惊吓般转过头看着她,刚才微笑着又沉了失落的眸子落在他脸上。   他沉着气,重复一遍,我想亲你!   随安啊一声,声音轻轻,几乎让人听不到。几欲想撞墙的扭头。   混乱半天,正想开口,却见他突然转身,大步跨出去,丢下一句不太真诚的对不起。   随安失笑,她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以前余年老缠着她问,随安啊,我很好奇,你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人?那时的她更感到好奇,反问,你为什么这么好奇?余年瘪瘪嘴,她说,就不明白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啊。你看,说你胆大吧,你似乎没什么男生朋友。说你害羞吧,一起上解剖课的男生靠近你,倒从没见你脸红!   其实哪有什么好奇呢,当一切发生时,自己才反应过来,哎,他就长那样,秦铁淮就长那样。   陈述和谢梅到得不早,来时,秦铁淮和随安差不多准备好了所有菜品,剩下几道快捷菜,用油一过就好。   陈述一顿饭下来,说得挺多,随安明白,父亲没明确表示他对这段婚姻赞成与否。但陈述是个军人,他会用简洁的思维去考虑这件事,至少他不是反对的。现在看来,陈述明摆着是帮着他说话。有些过场,无非做给谢梅看罢了。   陈述提起房子的事,秦铁淮为他斟杯酒,说,嗨,这房子好几年前买的了,那时候这片还未开发,价格比现在便宜多了!就全款买下了,现在有点旧了,我一直考虑到随安会不会嫌弃我们的婚房破旧呢!   随安浅笑。   她看着母亲的脸色缓和,甚至快要扬起嘴角。   随安为秦铁淮添了些菜,只喝酒,伤胃。他说,谢谢。   随安笑着摇头,应该是她感谢他。他本不擅长这些,现在为了让她母亲放心,无论愿意与否,他都天衣无缝的做了。   一顿饭,其乐融融。   陈述他们离开时,秦铁淮抱着小家伙,给了一张银行卡。谢梅在旁看着,这人情世故,还能比秦铁淮懂得少?于是呵斥自己的儿子。小家伙拿着银行卡,几分无措,他压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啊……   秦铁淮说,您别这样。我和随安结婚以来,回家的时间少,你们二老多包含。这个,是给小家伙的红包,过年也没能给他买点儿东西。这只是一点心意……说完逗怀里的小家伙。   陈述在一旁搭腔,对着自己的小儿子说:“给姐夫说谢谢。”   随安脸一红,这是什么称呼?却听得自己的弟弟脆生生说了句谢谢姐夫!   秦铁淮亲自开车送他们回去,再回家时,随安已经把家里收拾好了,餐桌上干干净净,她正在翻着台找电视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秦铁淮亲自开车送他们回去,再回家时,随安已经把家里收拾好了,餐桌上干干净净,她正在翻着台找电视看。   见他回来,按了遥控器,关了电视。   他疑惑,问怎么不看了。   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   随安随口回答,没好看的。   “你喜欢看什么样的?”   她歪着头,认真想了一会儿,认真回答,新闻联播!   秦铁淮失笑,不说小女生都喜爱什么综艺节目,不太看新闻嘛?   他看着她几番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会儿,叫住她。让她与他面对面。   “随安,我是个大老粗,没上过几年学,台面上的东西应付不了,所以,你也别觉得自己哪点不好,你看,你一大学生配我一没文化的人,本来就吃亏。”后来,尤飞听说这件事时,鲜血都不知道吐了几升。自考了军校,又考了研究生的高才硕士说自己是没有文化的人啊!天,那他尤飞还活不?!“今天做这些,老实说,我不擅长,也从未做过。但是我心甘情愿的!”一个出色的侦察兵想知道对方的想法太简单,以前他迟钝,他不懂,只是不想。现在,他想,自己有这个义务也有必要去做这些他不曾想过的事。   随安酝酿了千百句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怔怔看着他,又低下头。婚姻可不就是这样,两个人互相关心彼此,互相照顾彼此的家人,多一点少一点,都没关系。不需要刻意说谢谢,也不需要感到抱歉。这不是值与不值的问题,而是为了能够两人能够更长久的走下去。   再一次同床共枕。随安早早睡着,心里的包袱轻了,人就容易疲倦,睡眠也快。   两个人平躺着,像是画了三八线,各在一边。其实不是谁故意,无非她习惯规规矩矩平躺着睡,他在部队多年,被进化得彻底,连睡姿都是标准的!   没有肢体接触,但气息是一起的。她呼吸的声音很轻很轻,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是医生的缘故。   秦铁淮静静的感受着,今晚居然失眠。他开始想起厨房里,他冲动而又不能自持的给她说,我想亲亲你。是的,他是想。想着又好笑,最后居然是他落荒而逃。好像猛然间回到十□□岁,遇到自己心爱的姑娘,心脏怦怦直跳!像个胆小的孩子,一个亲吻,都带着顾忌,怕心爱的姑娘不同意,以后不再理他。但又控制不住自己,满腔热血想要证明自己的真心,好让人相信…….这种感觉多么奇妙!   耳边,她的呼吸依旧浅。   秦铁淮突然想不通那会儿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又没拒绝,自己怎么就跑了呢…….一拍脑门,觉得自己是傻了!他又不是不能亲她,现在十几岁的情侣都比他先进,最重要的是,她是他合法的老婆啊,老婆知道不?那就是你可以随便亲,可以真实抱的!现在没结婚的都只能叫女朋友!所以,他为什么不实施自己的权利呢…….向来头脑清晰思路明朗的秦中校混乱了~   混乱的结果就是他侧身幽怨的看着睡得香甜的罪魁祸首,微微低头,狠狠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傻笑一番,才躺回去,美美的睡去。   秦铁淮幽幽睁开锐利的双眼时,生物钟向来风雨无阻的他,在十几年后的某个早晨,发现自己起晚了。本想利落的起身穿衣服,不至于让这偏差继续错下去,却在看了一眼睡姿依旧规矩的枕边人时改变主意,就那么放空的躺了十分钟,直到她缓缓转醒。   “早!”他想,应该这么打招呼吧?   随安迷迷糊糊的回了句早。她需要一点时间清醒,晕晕的。   秦铁淮看着她,眉头皱起来,她不是个医生嘛?怎么自己的身子骨这么单薄,看样子,是血糖低。   渐渐,窗外的景色清晰起来,随安收回视线,终于清醒。   淡淡惊讶,启唇问,你……?   秦铁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是想问他怎么还在?   “你今天上班吗?”   “不,明晚夜班。”   “那,再睡会儿?”   随安摇头,她一旦睡醒就很难再入眠。   秦铁淮听后借口做早饭出去了。   随安有点莫名其妙,随之一笑,他向来话少。   秦铁淮到客厅,拿了钥匙,早饭嘛!……去外面买!顺手拿了手机。   他本来昨晚想好,难得两人有时间,能够好好处处,今早却犯了难,两个人怎么处?需要做点儿什么?尤飞那混小子,鬼主意一把一把,把随安那朋友余年哄得心花怒放,就差喊着口号要嫁给他了!想到这儿,他觉得有点儿愤愤不平,自己带出来的兵,哪有把自己拍死沙滩上的道理!   今天,天时地利人和,他有心扳回一局,关键时刻却不知道该做什么?看电影?游乐园?   秦铁淮一哆嗦,自己摇头否定了,先不说折腾不折腾随安,但折腾他是肯定的!   大清早,走在人不多的大路上,秦团长觉得有点郁闷!   买好早饭回走,终究没有按奈住,拨通尤飞电话。本来说来,高参谋是个更好的人选,他一想到每次高参谋的理论高度,他就有点儿发怵。   几分钟后,秦铁淮觉得自己傻了,怎么会觉得尤飞比高参谋更有门路!!   尤飞正出完早操,接着电话,兴奋的开了扩音,以至食堂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知道了秦团长是个好男人,虚心学习,对媳妇,那是没话说!最悲惨的是,一群不懂浪漫的兵蛋子在多年后娶妻时,她们说,你看看!就不会像秦团长学习学习,不懂浪漫就去学啊!……当然,这哀嚎遍野已是后话。   尤飞领悟到自家团长的意图后,立马陷入沉思,馒头捏在手里,表情很严肃!   他说,团长!这个啊,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尤飞什么都不会,就会这个!   秦铁淮沉默,心想,靠!有主意你就直接说!   尤飞顾不得馒头了,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自己的战略。   秦铁淮一手拿着早饭,一手握着电话,越听脸色越黯淡,暗自庆幸当年他英勇,随安求婚时,他果断答应了!否则,照目前的敌我形式看,讨个媳妇太有难度……   长长唏嘘。   尤飞听着那声叹,急了,吼:哎,团长!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是有难度的,不过,山人自有妙计~   秦铁淮现在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尤飞说的那些大庭广众之下单膝献花包下一家浪漫的法国餐厅弹奏一曲《献给爱丽丝》什么的,他自问做不到。   眼看家门快到了,秦铁淮准备掐电话,尤飞急得飞快的说完最后的建议。   两人吃饭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主。随安吃得安静,偶尔抬头看一眼吃相豪迈的他。   随安收拾桌子,秦铁淮说,我们今天出去吧!   “去哪?”随安诧异。   他想了半天,直接拉住她,出了门。   当随安看到一辆重型摩托车时,傻眼又迷惑。他带着头盔,坐得笔直的向她来,随安本来想笑,他的气质与机车男鸿沟太深,那一种干净禁欲的气质硬生生把摩托车提了档次。   在她面前停下,递给他一个头盔。   “敢吗?”   随安不是热爱刺激运动的人,但确是敢于挑战之人,再说,这坐个摩托车,小时候经常的事儿,没什么可怕。   ☆、第三十五章   当随安看到一辆重型摩托车时,傻眼又迷惑。他带着头盔,坐得笔直的向她来,随安本来想笑,他的气质与机车男鸿沟太深,那一种干净禁欲的气质硬生生把摩托车提了档次。   在她面前停下,递给他一个头盔。   “敢吗?”   随安不是热爱刺激运动的人,但确是敢于挑战之人,再说,这坐个摩托车,小时候经常的事儿,没什么可怕。   摩托车不敢公然上路,于是秦铁淮载着随安绕过市区,在山间的小路上开得风生水起。   迎面呼呼的风声,四周静谧的虫鸣,飞速远去的场景……随安些许胆怯,怀抱他的腰。又心生满足,那种隐藏于血肉之下的挑战与冒险的筋骨,让她直想大叫!   他在风里吼,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随安想也没想,回答,九寨沟!   他似乎低笑,散在风里,不真切。   随安想,她二十几年来,不曾如此过,自然的力量,有时很无穷,会让一个安静的人化身,让血液沸腾!或许,每个人都有潜藏的一面,血性?暴力?冒险?……我们不知道具体是哪些,但,一定有!   半路他说,随安,抱紧,别向后仰。   如今的九寨沟不似刚开始那般美丽,不是说它的景它的水不在了,而是近几年商业化太严重,加之游客量大,其破坏程度相当。已经不似最朦胧迷人的少女,褪去往日羞涩。   秦铁淮将车停下,找了个馆子吃午饭。   “你怎么会知道路线?”随安好奇,现在的她像是一个新生的孩童,对旅途充满期待与守望。   “以前走过。”   秦铁淮告诉她,他没什么消遣活动,以前有时间回家了,就一个人骑车到处走走。   随安睁大眼睛,问你最远去过哪?   “西藏。”   她眨巴眨巴眼。   “本来打算再去趟新疆,这两年奶奶身体越发不好,一直没有实现。”口气淡淡。   随安却好像能够听出他的惋惜,喝了口小馆的茶水。   “以后,你去吧。奶奶,我会照顾。”她本想,这个提议对他来说,就算不太好,也不至于太坏。放下茶水却见他一脸不可思议的怔怔瞧她,顿时有点囧,难道脸上沾上茶叶了?   他的表情向来认真,现在如此专注,虔诚而毫不遮掩的目光让随安着实招架不住。东张西望,四处浏览一番,假装看风景。   “你,不想去吗?”   去哪?随安第一反应这个。愣了两秒才开始思考,他说的,应该是骑车去新疆。那是一个未知的旅途,可能危险,但却诱惑。随安想,她大概已经向往。于是,眉眼笑开。   “当然,可以的话。”   “算了,会有危险。”狙击手的思维严谨,他马上否定刚才的建议。   “你信不过自己?”   秦铁淮想,他可能真是百年难一遇的好运。媳妇文武双全啊!   摇头。他掷地有声的回答,当然不是!   “秦铁淮。”   “啊?”   “我想我们得快点吃完,否则就要露宿了。”她开玩笑。   秦铁淮奇怪的看她,随安发现他已经吃完。合着一直在等她呢。   囧得不行,连忙低头认真吃饭。   熙熙囊囊的游客贯穿于他们中间,沉迷于这一方土地。   随安面带笑意的看着,轻声打算,她以后应该学会骑摩托车!   秦铁淮严肃的说:“不行!”   随安心里升起的热情一瞬间被浇灭,一时不爽,坐在后座使劲的挠他痒痒,哪知他没有半点反应。   随安气结,又觉得自己太幼稚。   “这车太笨重,不适合你!”   随安焉焉的哦一声,老实坐在后面欣赏风景。   秦铁淮熟悉的穿过每一条路线。与以往的每一次似乎都不一样。他想起刚才随安问你以前看过会不会觉得没意思?他摇头,说,不会。其实人的心境会变,每一次到达同一个地点的感受都会相差甚远。他并不喜欢旅游景点,也不会欣赏所谓的美,所以每次经过这些景点,从不会刻意停下脚步,欣赏一番。他向往的是骑车走过山川,穿过河流,极速下的解放与自由,那是一种释放,能够让他身心愉悦。   今日却不同,是多了一个人制造出来的幻觉还是本该如此?秦铁淮觉得自己分不清。他依旧能够享受到风穿透头发,树枝从脑袋上掠过的快感与满足。但不止,还有另外的情绪,像是一个孤独的隐者,固执的守着自己的领地。终于有一天,这条定律被打破。心微慌的同时是更大的惊喜与满足。   他甚至觉得,她若有留恋的风景,那么他停下脚步,跟在她后面,让她慢慢欣赏也未尝不可。   回去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比来时的路况更不好,颠簸厉害。她只得紧紧的抱着他。   随安仰着头,鼻息间有他的气味。不难闻,只是一股淡淡的汗味以及每个人特有的气味。   她默默的想,根据相对速度来说,她的心跳应该是慢了,风驰电掣的车速让心跳声几不可闻。但她觉得,若是按绝对速度,那她的心跳已经超出正常,而且正在做加速运动。   回到家随安才感觉到疲惫,是松懈下来的无力与困倦,躺在沙发上,懒懒,不想动。   秦铁淮给了她一薄被,说困就睡会儿,今晚我做饭。   他手艺不是顶好,还算那得出手,一顿晚饭色香味俱全。   随安吃饭前睡过一觉,一点不觉困。于是坐在沙发上看医学书。   秦铁淮今晚家务活包揽,不仅做饭,还管洗碗,堪称服务周到。   他不爱看电视,于是去做了两组俯卧撑,一组一百个,觉得不够,又做了两组仰卧起坐,一分钟五十个,五分钟一组。   做完后去洗了澡,这一天就算完成。   擦着头发出去时,随安还在看书,头低着,露出一个小头盖。小姑娘全神贯注,认真得很,秦铁淮不自觉多看了一会儿,目光触及到墙壁上的挂钟才走过去提醒她该休息。   ☆、第三十六章   擦着头发出去时,随安还在看书,头低着,露出一个头盖。小姑娘全神贯注,认真得很,秦铁淮不自觉多看了一会儿,目光触及到墙壁上的挂钟才走过去提醒她该休息。   今晚的随安毫无睡意,秦铁淮平躺在床上,两人聊天。   秦铁淮问起她的大学生活,随安一五一十交代。   她说话语速偏慢,偶尔说到某些点上难免放柔心思,稍稍拖了尾音,听起来清脆软糯。   秦铁淮半闭着眼听,双手枕在脑袋下面。   听着听着,就快进去梦境,她的生活没有很多彩,却充满阳光,热情与梦想。他想,那样的一种状态其实自己也有。有人觉得基地苦基地累,于是来了一批又一批的梦想少年,当然,没过多久,就会有一打一打的失望少年铩羽而归,离开梦开始的地方。有人用难以忍受的表情问他,你怎么可以在这种环境忍受几年! 诚然,有人不适应那样的生活,他们可能更倾向于考个公务员,以后成为政府官员,也可能下海,以后成为一个企业家……千千万万种选择。但他明确的知道,这些都不是他的。他的乐趣便是留在那里,每天看太阳越过地平线,把生命放在刀口子上过日子。当看到街市的繁华,就会升起一股满足感,好像,那里面融入了自己的一份心血。尽管知道那是多么微不足道。   于是在这黑夜,他放任思想自由。她说起手术刀,那是她们的武器,她们的装备。秦铁淮脑海里呈现他常用的88狙,那样冰冷与坚硬的外壳与手掌摩擦,他的手抚过每一个细小的零件,黑暗中一个一个拆下,再闭着眼,用手与机械的差异将它组装回去。他是那样高兴而感到踏实。   今夜,那感觉却渐渐模糊,他不否认自己不可能忘记那种感觉。思维的矛盾有时我们自己也无法控制。他就那样毫无防备的想起软软的布丁来,QQ的……分明与冰冷机械完全不一样,甚至两个极端的感觉,此时却清晰得他再像尝尝。   于是,他翻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一瞬间心软了一下。她似乎快睡着,侧着身子,此时两人面对面。小嘴还在努力的说着一些她的生活,他不曾参与的青春!   仿佛有热流涌过大脑,快去积聚,他有点儿心慌。这种感觉与他以前初次接触武器,自己能够熟练的掌控它们的激动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缓慢的,延时的,可以藏起来,等到没人时慢慢回味的快感。   然而,现在是一种急切的,无法掌控速度,甚至想要马上毁灭的不可控制。   等他回过神来时,嘴唇已经印上她的。   布丁的味道,永不改变的香甜,软糯,让人食欲大开……   她轻轻唔一声,眼睛睁了一半,肩在他手下轻轻抖动,转而闭上眼,任他为所欲为。   他的手渐渐不听使唤,越过她的肩,在她单薄的背上游走,好似抚过爱抢的每一寸,只是这种温热的,柔软的感觉……让那股热流横冲直撞,最后汇集于某一处。   他的腿不自觉抖了抖,秦铁淮喘着粗气放开她。眼神懊恼,看着她睁开眼,几分迷茫的眼神,顿时觉得自己不是人,他妈的!太像个禽兽啊……   自己应该有耐心一点,他告诫自己。打起精神勉强笑了笑,说了句对不起后准备起身。   总不能让已经稍息立正的东西一直站军姿吧!   她依旧盯着他,直把他看出几分迥意来,心里犯嘀咕,靠!你这样看着我……   我……   好吧,事实上,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   关键时刻想起尤飞说女孩子是要靠哄的。于是咳了两声,手犹豫了下,还是落在她背上,轻轻拍。   “对不起啊,吓着你了……你说说话,没事,你不愿意,以后都不会了……”秦铁淮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想,总要先把人哄好吧。不然他会有罪恶感。   “秦铁淮,如果,我说可以呢?”   随安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是她确定了的人,没什么不对是不是?她甚至是欢喜与期待的。   秦铁淮像被扔了颗榴弹,嘭一下炸了。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把她的话反反复复咀嚼了三遍,最后下了定论。   如果说,你是愿意的。那么,他——   ☆、第三十七章   随安醒来时,秦铁淮已经穿戴整齐。   秦铁淮帮她理理头发,低声说话。   “今天没事,再睡会。”   随安动动身子,下身不舒适的感觉立刻传来,脸充血,红一片。索性把眼睛闭紧,头缩进被子。   留下秦铁淮站着闷声低笑。   当随安从房间出来时,宋棋是真傻了。今儿他想起许久不曾来看看这边,秦铁淮刚买房那会儿给了他备用钥匙,让他有空过来看看,检查检查屋内有什么设备坏了。哪知今日一来,有如此惊喜?   他愣住,半晌没回过神。   王母啊,大帝啊……宋棋内心默默流泪。刚才秦铁淮不让他进卧室,说什么里面有女人。他还鄙视了一番,心想,正儿八经的秦铁淮也会开玩笑了!   可是,可是……   还真有!   随安也是惊着,好在反应快,宋棋与秦铁淮认识,那么,他会出现并不是天方夜谭。   “随,随……随安?!”宋棋平时就乍乍呼呼,现在更是淡定不了。   后来,秦铁淮从厨房出来,向他正式的介绍了随安,宋棋满脸不可置信的一路退到门外,午饭也不留下来吃了,出了门就开始狂奔。   秦铁淮将粥端上桌时,眼神留意到随安微皱的眉。   “还不舒服?”声音几分疑惑。   她想了半天才明白他指的什么,当下脸又红,掩饰般低头吃饭,一口热粥烫得舌头都木了。   秦铁淮责备:“慢点!”   今天尤飞四处奔走相告,白云山心情很不好,大家多多防备,穿上防弹衣,防止误伤!   高参谋在办公室踱步,白云山站在中央,一声不吭,脸色铁青。   “老高!你给我说说,这算个怎么回事?何时还需要向我们要人了!”白云山口气很冲,他也不想,但是忍不下来。这个基地能有多少人,司令部居然专门要人来了?   高参谋难得没有以做思想工作的口吻说话,几分无奈。   “总参的老张指名点姓的要人来了,我还能装作不懂!?”想起来高参谋也有几分火气。那人笑呵呵的说,把你的人借来用用呗。他能说什么,说不借!大家都是一样的使命,是为国家为人民服务的!连个拒绝都说不出口。   “那他就看上秦铁淮了?”白云山磨牙。   “那可不,你又不是不知道,秦铁淮曾经可是过了特种部队的考核。我们基地谁比他枪法更好?”这次来借人,总参那边只说执行秘密任务,加密文件已经下来了。具体情况不知道,但想想需要出色的狙击手完成的任务,哪会轻松。   白云山默了,他知道,那小子牛。听说当年考核除了水下作业差点,其他样样第一。特种部队那边只差把人招进去,分队自己选。   白云山突然想起一问题,问高参谋。   “当年他怎么没去?”   高参谋似笑非笑。   “你当时不在,秦铁淮当时就问了那人一句话,基地在哪里?那时候特种招人的还是孟队长,说在云南。秦铁淮当即就拒绝了。”   白云山骂了一句他妈的!随即笑起来,结合秦铁淮家的情况,一想就明白了。云南虽说不远,回陇南到底是不方便,更何况,特种的假期特别短。难怪那小子平常不见休假,就要求每个月固定回去三天!   想到这里,白云山火气更旺,自己带出来的兵始终自己心疼。   皱着眉问:“特种的人呢?别告诉我养着他们来向我们讨食粮!”   高参谋语气悠悠,几分心怀天下的惆怅。   “最近南海不安生,抽了一部分特种的人去。你也知道,云南边境缅甸这段时间以为没人管,猖獗的很。哪里还有什么人……再者,我估计这次的任务地点在西藏,没点儿经验的人,总部哪敢贸然派去。”   白云山再想说点儿什么,张了张嘴,看着高参谋的表情。又生生咽回去。他能说什么,说这不行,秦铁淮家里一个老太太需要照顾,前不久又新婚,不能让他去!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谁不是个人,这任务,放谁去,都有危险。   白云山横想竖想都不对劲。最后丢下一句。   “老高,这事儿得问问秦铁淮。他要是不答应,咱就别勉强!他妈的……大不了丢那个人!”   说完大步流星走了。   秦铁淮当晚回到基地就接到召唤,他把随安炖的汤和宵夜放到办公室就去找白云山。   进去时,发现高参谋也在。   高参谋把事情讲了一下,秦铁淮听了,干脆的点头。没有铿锵有力的大吼,我一定完成任务!只是点头。   秦铁淮回去的时候想起白云山的表情来有点好笑,其实这有什么,他是一名战士,现在国家需要他,他还需要做什么考虑?   余年让秦铁淮给尤飞塞了点东西,晚上尤飞就赖在秦铁淮办公室,分走秦铁淮一半的夜宵和鸡汤。   尤飞边喝边感叹,说,团长,虽然你媳妇比我老婆差了点,但这手艺,啧啧……   秦铁淮一个杯子飞了过去,尤飞喝完最后一口,抱头就跑。   他今天也就看着秦铁淮面色柔和才敢开个玩笑啊……算了,给自己亲亲女友打个电话去,虽说人是捞不着看,听听声音总是可以的!   秦铁淮喝着汤,心神荡漾。难怪以前每次高参谋回家来了以后都是春风满面马蹄急,这福利,那简直……   空挡想起随安说到了给她打个电话。今晚她值夜班,应该还没睡。   秦铁淮简单的说自己到了,顺便提了几句自己要去出任务的事。   随安没有问去哪里,秦铁淮也没说,其实他不知道,加密文件出发前才能打开。   挂电话时,随安说,你注意安全。   秦铁淮心中一暖,忙不跌点头。才想起这是电话,又低低恩了声。   ☆、第三十八章   余年与尤中尉的情感如日中天,在尤飞眼中,自家女友那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天儿抱着相片儿也能傻乐。余年呢,她本身萌尤飞这一款,那就像看武侠剧一样,尤飞简直就是武功盖世,英俊潇洒的男一啊!   向来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时节,总是要下点小雨,不知是烘托气氛还是气象所致。随安撑着伞,走在行人很少的路上。下一站,就是映秀。听说,映秀的灾后重建工作开展很快,很多的人已经住上新房。今天,不仅是清明节,还是外婆的生日。那多年的农村都是过阴历,只是不曾想外婆今年的生日会与清明重叠。   随安关了雨伞,雨丝成线,不是很大。然而,思念成城。本来,她作了决心,今天回去看看,不管外婆安葬在家长与否,都要回去看看。到底,还是情却,在最后关头下了车。她还记得司机说,映秀还有一段路啊……   她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还有一段路,走了二十几年的路线,哪能忘。   秦铁淮出任务一个星期,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随安想,我们都是一群很奇怪的生物,此时,她想听秦铁淮说说话。   随安最后还是选择回父母那里。对于母亲,她有敬,有不能理解的地方,但最重要的事,那是亲人。活得静好时不应该去怨恨,都说世事无常,也许哪一天,我们身边很重要的人就会突然离去。人们总喜欢流下悔恨的泪水,祭奠当初怎么就没早料到。   陈述和谢梅之间还是存在问题,只是谢梅不再常提离婚的事儿。随安觉得满足,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理想的结界中,不会有那种我们最后会彻底理解彼此的剧情出现。尽力做的是大事划小,小事化了。矛盾要分解,才会消除。   谢梅没再问起秦铁淮,只是有意无意的提点她,既然嫁人了,有些事得怎么做。还有,家里的财产等一系列经济问题……   谢梅说了不少,让随安自己有规划。   随安对着母亲笑,你瞧,多奇怪的血缘联系,无论你们有过怎样的分歧,争吵……最终,那个名为母亲的人还是会为你考虑。   谢梅说这些话时,口气并不太温和,但随安觉得很好,一直浅笑。   离开时,陈述拍拍她的肩,在门合上的时候对她说,秦铁淮不错,随安,好好经营。   随安点头离开。   随安最近莫名心慌,连余年都察觉出来。作为医生,这是大忌。放你手中的就是一条命,一个疏忽,那就是生命。   余年让随安休息一天,余年的嘴皮子现在和尤飞一样溜,她说,哎哟,随安,你家老公又不是养不起你!你把自己养好,就对了嘛。   随安一直觉得余年自从跟着尤小中尉混后,说话越发的不着逻辑,还粗暴,残暴,还血腥……   她去了一趟陇南,连夜赶去,看到秦奶奶安好才放下心来。   事情发生时,随安半点预兆都没有。那天,她却为一个腰间盘突出的病人施针,腰间盘突出说大病算不上,因为是过度劳累所致,如果不是特别严重需要动手术,那么这病就会伴随你一生。一般的病人平时注意,实在痛就去拿点药,扎扎针。   手机放在办公室里,回去时,同科室的另外一个小姑娘说你电话刚才响了很长时间。   随安还未来得及看,就又有电话。   她一直觉得自己可能是没吃早餐,幻觉了。   所以重复问了好几遍。那边没有不耐烦,声音低沉,一遍一遍肯定她的问话,磨灭她的希望。   电话是高参谋亲自打的。他说,现在有一个消息告诉你。你必须冷静!   高参谋也乱了分寸,随安不是他的兵,那样说,没有威慑力。   他说,可能……   随安觉得自己真冷静,还能条理清晰的问,他出什么事儿了。   高参谋一声长叹,没有语言。   随安的心像是一下子被沉入海底,那慌慌的跳动乱得她难受,嗓子开始沙哑,旁边那小姑娘主动给她接了杯水。   随安没喝,心想,我不渴。真的,她现在不渴……所有的感官都聚集一处,那电话握在手里,像是一个侩子手,会给她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他,死了?问。随安想,自己的声音许是没有颤抖,医院里,哪能没见过生离死别。对面有一层病房,一天就能见到好几个。不是说习惯成自然嘛,她怎么一如既往讨厌,不,不仅是讨厌,是害怕。那个字眼。   白云山站着,他听到随安的问话。扯起步子就要走,高参谋拉住,摇头。   随安,秦铁淮失踪了。消息是昨晚得到,我们正在派人搜寻。   这是高参谋的消息。   随安在挂电话前说,麻烦你,不要告知秦奶奶。   高参谋红了眼眶,白云山脸红脖子粗。   “老高,别拦着我!”你来借人,好,我们二话不说,给!都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现在算个嘛!告诉你,人回不来了?!生死未卜,找不到了??!   “白云山……我们干这个,好多年了吧。”高参谋轻拍白云山的肩章:“多派人去找!那小子,没那么脆弱!”   突然笑起来,其实失踪比确定死亡好很多,特别是在笃定秦铁淮不会轻易死的前提下。   白云山坐下来,早已不是年少轻狂的小伙子,那一时冲动后,还会理性思考。   但他依然烦躁。   电话里小姑娘的声音多么平静,听起来却让人想流泪。他一大老爷们,到时候怎么给她一个交代,告诉她,你不要伤心?真他妈扯蛋!!   宋围是在与随安同时得知的消息,他疯了一样开车出去。   “宋二哥。”她好像看起来很好。   “随安,上车。”   “宋二哥。”她重复。   宋围下车,把她拉上车坐好。   “随安,听我说。现在,我带你去基地。”宋围不想看到眼前的她崩溃。他现在的心情,说不清,他在害怕,是的,害怕。与以前那种忐忑的害怕不一样,以前,他可以等,让害怕的感觉慢慢的消逝于岁月。到此时,他不可以。就在不久前,他从宋棋那里得知消息,关于她与秦铁淮的消息。却在不久后的现在,他得知她丈夫……   宋围踩油门的脚狠狠抖了一下。   随安坐在白云山的办公室,她的嗓子已经冒火,火星子啪啪直冒,脑子很混乱。她想大吼,几天前还好好的人,你们现在凭什么就给我一个这样的消息!一个星期前,他还亲过她,让她真真切切记得他一直存在……她想不顾一切,大哭大闹,你们把他还回来……还回来啊……   但是……   世间有很多无奈,但是算是一个。所有的幸福快乐后,那个但是让多少人流泪痛哭。   高参谋愧疚的眼神,白云山干脆一直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小子多厉害啊……当时,秦铁淮拿了结婚证明,自己盖了章,直接从这扇窗逃走!   沉默间,宋围已经打好报告,走了进来。   高参谋和白云山看了,都不说话。   随安寥寥几眼,宋围要求去找人。他还安慰她,说,随安,你相信我……秦铁淮,他,不会……   随安摇头。她说,宋二哥,帮我请几天假。   ☆、第三十九章   随安摇头。她说,宋二哥,帮我请几天假。   四月的西藏,很多地方都还是冰天雪地,气温很低,耐不住的冻的人只怕不敢在西藏生活。   宋围亲自开车,走川藏线。谁人都明白,已经派了不少人去找,以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杯水车薪。人在这种时刻,很害怕一个人呆着,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作一些无畏的猜测,那会让人疯掉。随安苦笑,秦铁淮有句话真是说得妙,这人啊,总该有点盼头。   自己无非是俗人,不能再俗的人……以前看电视,一个地方新闻。很催人泪下,随安现在还记得。金沙江畔的曾有女子跳河自杀,两个年轻的士兵下去救人,人救上来后,那两个士兵被卷进漩涡里,从此再没有起来。一个18,一个20。很多人当时都说,他们不值得,为了一个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丢了他们美好年华,用两命换来的人民,太亏!   然而,当18岁的小士兵的父母从自贡赶去时,那个年老的父亲脸上尽是骄傲,当然,悲伤太明显,但不只有悲伤。他说,儿子最大的愿望是保家卫国,现在,他为救人牺牲了,只要他觉得值得,我们……   那场面的最后镜头是两面五星红旗铺盖的两具尸体,后面是当地组织起来送两位年轻士兵的学生。   当时,随安只是觉得伟大。而此刻,是敬畏。那是一种更好的情感,崇敬而畏惧。   因为,她做不到。   脑子里不同场面显现,随安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是23岁。所以,她更做不到……外婆走时,天昏地暗的世界里不止她一人悲切。她得问问他,那天他说的下次回来吃饭还算数嘛。   秦铁淮……   秦铁淮……   ……   一遍,一遍,默念他的名字。   广阔的西藏,到处可以看到纯白的世界,没有任何渲染,最纯粹的干净。   进入西藏镜内,开始迷茫。该从哪里找?   宋围将车停在林芝,说根据任务来说,秦铁淮失踪地带就在这一片。   林芝的当地居民很好客,他们中有会汉语的,热情的邀请去做客。   “随安,休息一会儿,你的身子,受不住。”   随安喝了几口热水,狠命往嘴里塞当地食物,很有特色。但奇怪,她吃不出味道。   高参谋说,秦铁淮这次去是为了剿匪一批二十多年前走私的漏网之鱼,很奸诈的一群人。不容小觑的是,为首的是个女人。听说,那个女人的尸体已经找到,秦铁淮却失踪了。   秦铁淮执行任务的地方是海拔4200米处的一个崖处,约莫两米的路,下面是笔直的山岩,全部冰雪覆盖。   情报说,那里有秦铁淮的血迹,应该是受伤了。   谁人也不作猜想,是不敢。最直接的想法,那就是秦铁淮受伤后,直接滚落山崖。白云山什么没说,只是派了很多人到山底找。   通常人们在遇到糟糕的事情时,都不能给自己好的期望。随安尽量告诉自己,他不会有事!   肚子里没有感觉,随安眼睛刹那间亮了一下,那里面,会不会有了一个新生命?   当燃起一种希望时,哪怕只是假想,在假想未被证实前,会因为它充满力量!   宋围看着她安静的吃下食物,心里隐隐担忧。   “随安,记得我进基地前,就是你高考后,我走时,问过你什么吗?”   随安迷茫的抬头。   宋围笑了一下:“我问你,什么时候结婚最合适。”   她记得,当时宋围和她去参加一个婚礼,事后,宋围说,丫头,爷爷让我过两年就结婚。   当时她很惊讶,木木的回答,她说,我觉得二十五岁结婚比较好。   她没想过宋围还记着,当时不过随口一答,因为以前宋老爷子说军官25岁才能结婚。   宋围没有看她,他一直等着,等她,25岁。   却没料到,当我们都以为那一定是条直线时,它瞬间成了折线,还是一个未知的方向。   “丫头。”许久不这样叫了。“结婚了,得长大,以前被欺负了就哭鼻子,以后可怎么办哟。”宋围语气几分轻松。   随安不好意思,那时确实常哭鼻子,因为宋围老欺负她。   宋围看着远处白雪反射的耀眼的光,眼睛眯成一条线,他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失去了资格。   “所以,无论遇上什么,随安都要记得,不哭鼻子。”   随安点头,宋二哥的安慰向来特别,他要她坚强,无论结果如何。   “宋棋说你两年后结婚……”   宋围眼神闪了一下,在冰雪中,用僵硬的手指摸摸她的脑袋。   “他瞎说的。”   他们找到当地的一个卫生站,这边没有大医院,卫生站里人不多,三三两两。   中年医生是从外地去的,会说普通话。他很遗憾的告诉随安,没有这样一个病人来过。   随安望着四处空旷的土地,居然无法迈开脚步,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该去哪里……   中年医生追上来叫住她时,随安已经想好,爬上山腰,从他失踪的地方,一点一点找。   “哎哟,快点。你们去认认,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随安踉跄着跑得很急,跑过去,一把抓住一个壮实的青年小伙子,小伙子被吓住,嘴张得老大看着中年医生。   小伙不会说汉语,中年医生向他大体说了一番,只听得小伙语速飞快的说了什么。   随安看着中年医生。   中年医生告诉随安,小伙说,他是来拿点药,有个人中了枪伤,墨脱县里的医生只把子弹取了出来,但没有药品了。   在车上,小伙像是看了美国大片一样把他昨天遇到的事儿说了一遍。   他和另外的人去打猎,昨天运气不太好,什么也没捞着。回家途中,看到血迹,以为有大的猎物,他们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搜寻,最后发现一个人躺在半山腰上。   腹部中枪,直接穿肺。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坏,下面是几千米的深谷,那人眼看就要滚落下去,只有一片冰阻挡着他。虽说冰层很厚,但是一百多斤的重量,他们用绳子把人救上来时,简直像一具尸体,冷冰冰,已经僵硬。   小伙说,嘿!知道不,他是条硬汉子,人昏迷,都快死了,还睁开眼,看了我们一眼,说,救活我!   小伙的语气很崇拜。   还有,还有……他取子弹时,没有麻药,我看到他全身都疼得冒汗,但他对医生说没关系。   转头看到刚才摇晃他的女子眼睛通红,小伙闭了嘴,想着这个应该是那男人的亲人,听到这些,伤心了。   林芝到墨脱的路不好走。而且墨脱没有通公路,只有下车走。   到达小伙的家时,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   随安看到过很多不同的秦铁淮。地震中专注的抢救伤员的他,安慰人时笨拙的他,带她骑摩托车时自由的他……   独独,没有见过躺在床上,脸上冒汗,嘴唇发白,毫无生气的他。就连呼吸,都细小甚微,不仔细辨认,你会觉得那不是一个还活着的人。   伸手,想试探他的呼吸。   小伙大叫起来:“不能动他!还没渡过危险期呢。”   跟着一起来的中年医生给秦铁淮上了点药,烧得厉害,只能让他先躺着。   随安洗干净手,刚才太慌乱,一时之间忘了自己是医生,病人处于危险期,容易感染,这里的卫生条件不太好……   随安扶着墙面,有些累,用了力,才不至于跌倒在地上。   一路上的几个小时,她的心就像放在油锅里,时上时下,漂浮不定。她告诉自己,那肯定是秦铁淮。但是又有千百个声音站出   来说,万一不是他呢……   好在,他是!   宋围站在门口,看她用酒精为秦铁淮退热,暖黄的灯光下,专注而认真。   这里没通电多长时间,选择的灯泡都是低瓦的,不明亮。宋围却看清了她亮晶晶的水眸。   默默退出去,那天夜里,宋围在凛风中站了俩小时。他需要冷却内心的一些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两个士兵的事是真的,我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当时是我们学校选了人去送他们,但没有我。   我一直很崇敬那样一群人。      ☆、第四十章   秦铁淮是在后半夜醒来,一睁开眼,随安就知道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疲惫,甚至眼睛胀痛,却睡不着。就那样看着他,等他醒。   秦铁淮转醒,呆呆看了一眼眼前人,才顺着她的手喝了点水。   他想要撑起来,这样躺着,他不习惯。   “别动。”随安忙阻止。   “随安。”声音沙哑,粗嘎。   莫名的,随安哭了出来。因为他一句随安。那会儿,她听见他失踪的消息时,没哭。来的路上,听别人讲起他经历的生死的瞬间,她眼泪打了转,始终在眼眶里……现在,见到他好好的,活着,那就叫好好的吧……她却哭了。   “怎么了啊,别哭,我没事儿”声音很低,带了安抚的力量。   随安背过身去,用手抹眼泪,她,很没用。   她的背一起一伏,秦铁淮顾不上身上的伤,坐了起来。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心里突然有点后悔。他走的时候,给高参谋说了,若他有什么意外。不要瞒着,告诉他的妻子。一直以来,他都不了解随安,但他知道,她害怕自己亲近的人把她划分在世界之外,无论以什么理由。那晚,她知道她弟遇危险后的表现,让他震惊。   却不想,她直接找他来了,现在如此担忧。   她在他怀里,无声哭泣,真实的随安,原来会崩溃。   他用干裂的唇亲她额头,一遍一遍重复,我还在,我还在……   几天后,秦铁淮回到四川。白云山那天请全基地的人喝酒,高参谋看着他笑。说,小子,看把你媳妇急得!   高参谋说,那群人全部捕获,为首已死。   秦铁淮抿了抿嘴。   尤飞跑过来,一下子抱住秦铁淮。这么大个人,眼泪说掉就掉。尤飞想,我也是苦得啊,得知秦铁淮失踪是时候,他整个人像麻木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随安走的时候,他要跟着去,随安说,你照顾好余年。他就眼睁睁看着随安走了,第二天,余年找他,他瞒不住,余年哭闹着要找随安。他费了好大劲才阻止了,现在,看到秦铁淮好生生站在这里,哎呀妈呀心里那个激动哟!   秦铁淮被尤飞的举动吓得几分傻眼,面色阴沉的扫他一眼。   尤飞立马放开,挠挠头,嘿嘿一笑,说,团长!别介意啊……我就是,那啥…   高参谋笑得不行,说尤飞,放开你家美人。   秦铁淮脸黑了~   “美人……哦,不,团长!嫂子叫你早点回家吃饭!”   说完冲高参谋眨眨眼,跑了,他得去喝酒哇,晚了就没了!   随安放好材料,调好火,把沙锅放上去。   秦铁淮对于吃这件事没什么讲究,但她已经连续做了好几天炖菜,只要是对伤口有帮助的,她都做了一遍。他有几次都想说,自己没那么娇贵,以前受伤哪有人照顾,常常是躺几天就回去继续训练。这次高参谋还给了半个月假期,说是让他好好休息。每次看到她在厨房忙活,打电话问医院的人这种伤口都该注意哪些问题,他觉得心会变得很软。   主哦,原谅他的卑鄙,他确实想再享受几天,被人关心的悸动。   她看他皱了皱眉,就问:“疼啊?”   他摇头。   随安想你不疼就别来厨房捣乱,这人,真是会捣乱。想起昨天的一幕,脸募的红起来。   昨天他一定要站在厨房里看她做饭,看得她很不自在,偏偏他还不停的笑两声,那笑声说不上好听吧,却让人更不自在。   最后,她拿起湿布端汤时,他突然走过去,重重的亲了一下,不是脸颊,是嘴巴。   亲完后很满足的咂咂嘴,语气无辜道:“报仇。”   随安气结,她与他哪来的仇?白白浪费了一锅汤,看着地上的汤汁,还差点烫伤!   他又亲了一口,还重重吸了几下,语气竟然带有几分委屈,他说,你上次没有给我亲!   随安猛然想起有一次他在厨房说,我想亲亲你。   这人,这人,几岁了!于是又羞又恼的将他踢出了厨房。   他看着她红红的脸蛋,有点不解。摇摇头,走了出去。   那天的晚餐由本来的营养美味汤变成了白粥,秦铁淮还是吃得很开心。   秦奶奶最近老打电话,都说,这亲人连心,果然是。随安为了让老人放心,今天去了陇南。   睡觉时。随安翻来覆去还是没有忍住。秦铁淮有心事,这几天,她常见他出神的想着什么。以前不这样的,可能因为职业缘故,他的精神时常高度集中,不会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   随安问出口时,秦铁淮没有回避,搂过她,两人坐在床上。   不想说?随安问。   秦铁淮说,不是。   他不是,他只是以为她不会想知道,所以一直在等她开口。只要她开口问,他就会说。   “那好,我想听,秦铁淮。”随安不想他整天想着什么事儿,这样,压力会很大。   外面很安静,整个世界只有秦铁淮稍稍偏慢的说话声。   他说,他不是秦家的人,不是秦岭的亲儿子。   随安说,我知道。   秦铁淮说,恩。你知道挺好。他接着说。   秦岭是个军人,很厉害的狙击手。就是因为这个,他后来也努力成为一个出色的狙击手。   秦岭有一次执行任务,是一批走私毒品的人。那次的局面很混乱,为首的男子被当场打死,他身边的女人直接出来,与秦岭面对面。当时这边没留其他人,因为秦岭是个狙击手,其他的人都去围剿大部队了。   那女的怀里有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她哭着说,我儿子才几个月大,我也是被逼的,你看,那个混蛋死了。就放过我吧……   秦岭听她说了很多,他本来就没有想过杀了她,那是万不得已的做法。   然而,就在他准备好手铐时,那女人突然把怀中中婴儿抛了出去,秦岭接住婴儿,让女人逃了。   秦岭在日记本上记下这些事,他从来没有想过隐瞒秦铁淮的身世。   随安听着,没什么表情。秦铁淮细细观察了她的神色,才接着说。   上次任务他杀死的头头,就是二十几年前的那个女人。   随安皱皱眉,没有打断,让他继续说。   “她是我母亲。但我没感觉,那天,枪口对着她时,我也没感觉。我是不是很冷血,恩?”   秦铁淮突然问她。   随安抱了他一下。   “没有,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几个月大就被母亲抛弃的人,对她能有什么感觉?在他眼中,那只能是个扰乱国家_安全的头头。   他笑了。   “我想,她给了我生命,我始终欠了她的。”   随安直觉不对,果然。   “那天,她打了亲情牌。她哭着说,我是你母亲,虎毒不食子……亲儿子怎么能对着亲妈开枪。”   “铁淮,亲情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东西。但不代表着可以用它为所欲为,做对亲人,对人民有害的事。”   秦铁淮内心波动,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他的妻子,很善良,也是非分明。   他一下一下理着她的头发,心情完全轻松下来。这几天,他也在想,自己这样做,与古时的弒父杀母有何区别……他并不感到难过,秦岭走时,他还小,印象是有,并不是世界末日的悲切。唯一的亲情,是秦奶奶。他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做,甚至不知道她听见这件事是什么反应。   “我都还给她了。”   随安觉得自己快蹦起来,恶狠狠的语气,你做了什么?   秦铁淮很无奈,说你别激动。   秦铁淮不了解这个世界复杂的规则,他只能按自己的想法来做事。无论他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生命都是她给的。但秦铁淮有秦铁淮的底线,对他来说,那是母亲。对其他人来说,她是个坏人。而他,有责任除去祸害。于是,开枪前,他让那人先开了一枪,就当,还了命。   这种做法值不值,对不对,他都不去理会,只是,求一个心安。   随安猛然间难过,像是洪水猛兽,喷涌而来。秦铁淮的感情在别人看来很缓慢,很淡。可不是没感觉。她不敢想象,有一天,自己拿枪对着谢梅是怎样的场面。   人们在害怕自己受到波动之后,会选择一些别样的举动来释放心情。所以,她关了灯,黑暗中他们狠狠亲吻,她要压抑心底的心疼。而他,莫名觉得快乐,所以,想抓住点什么来感觉这份心情的真实性。他粗糙的手掌感受她细嫩的皮肤,每一寸,他觉得激动。她的每一寸每一点,都那么柔软,像水,又像云,把他包裹。奇怪的是,他不想逃。他一直认为自己喜欢的是冰冷的触感,像枪,像导弹的零件…   原来,不是。柔软的感觉扫过他的身体。他知道,自己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那天,尤飞在基地里八卦,说我们团长的小日子那是滋润得很,看见没,现在脸色红润,跟抹了强生一样!   后来这话传到秦铁淮的耳朵里,我们幸福的秦中校板着脸把尤飞操练了一顿,尤飞大呼我错了啊!……然后淡定的关上办公室的门,淡定的坐在椅子上……恩,不淡定的开始傻笑……   你说,这生活过得……啧啧,广大老百姓最朴实的愿望是啥?那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现在老婆有了,热炕头有空调代替,就只需要个娃了!   现在秦铁淮逮着假期就回家去住两天,热菜热饭伺候着,还有香香软软的随安……过惯了苦日子的秦中校简直觉得甜蜜得牙疼啊,这天还特意去超市买了支高露洁!   牙疼的结果就是秦中校二晕二晕的去闭关了。完全与世隔绝的那种。地点在深山的山洞里,一般人找不到入口。因为涉及机密,在里面的几个月不能与外界有任何联系。换句话说,是完全保密状态。   这日子过得太幸福,总会招人嫉妒。随安被人要求见面的时候,觉得这世界真奇特啊。前不久,秦铁淮和她去超市,回来时候,车被拦下了,那女交警围着她看了很长时间,才看着不耐烦的秦铁淮说,你超速了。随安觉得秦铁淮可真拽啊,说了句没超踩下油门就走了。留下漂亮的女交警在后视镜里磨牙。事后她问到底超速没,秦铁淮面无表情的告诉她,没有,刚刚好。   才过了没几天,人就找上门了。   陆双豪迈的坐着,看着对面平静的女子,笑得很小\三。   “陈随安?……别惊讶,叫我陆双就行。”   随安耐心等着她说话,毕竟是陆双约的她。   “还记得我吗?”陆双笑着问。   “当然。”随安觉得莫名其妙,难道是找她开罚单?可秦铁淮说了没超速。   “那你知道我找你的用意?”   随安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   陆双说,我简单点说吧。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呢,你老公秦铁淮肯定认识我。其实吧,我认识他好几年了,那天是故意拦下他的车子,可惜,显然,他选择瞒着你。   随安不说话,听着。   陆双绕过桌子,单手撑在桌子上,弯下腰,离得很近,近到可以看清随安眼里的一切。   似笑非笑:“我本来不想找你,毕竟你才是合法的……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现在怀孕了,都两个月了,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随安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陆双说,我有点欣赏你了。   随安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个年代什么都可以编攥,更何况这种空口无凭的话。   “随安,我想,你了解秦铁淮的是不是?他就算不爱我,为了这个孩子,想必也会选择我。对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没关系,我这里有他陪我如医院孕检的照片还有结果。”   随安回到家里,随便弄了点吃的。她坐在床头发呆,不可否认,陆双的话对她产生了影响。   秦铁淮没什么异性朋友,这是宋棋说的。但是那照片是真的,甚至有一张是陆双哭着,他的手放在她肩上,看起来应该是在安慰。   脑海里一遍一遍响起陆双的话,她说,喏,看吧,这是我想成全你们,想要打掉孩子,但是他不让。   混乱得很。随安潜意识里觉得秦铁淮不可能是这样的人,陆双那么厉害,说不定是被陷害。可是,当初,她不过是接近他的身子为他上药,就被他一掌落地,若不是他自愿,陆双又如何接近得了他?   随安对于一般同龄的人来说,   是冷静的,理性的。   现在,这些完全失了作用,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更不知道该如何办?像很多人一样,她的第一反应是找谢梅。   拿出手机,手却停住,这件事,无论真假,都不能让谢梅知道。   想来想去,随安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若是真的,她该怎么办?像电视里那样,智斗小三?她知道,自己做不到!那该拱手相让,自己漂漂亮亮的退出,让陆双的孩子有一个父亲?   恍惚间,随安觉得应该找秦铁淮求证。电话还未拨通,已经有来电。   快速看了一眼,不是他。而是,陆双。   她在电话里温温和和的告知,说,随安哪,忘了告诉你,秦铁淮近几个月都无法开机。   这世界疯了!   因为,秦铁淮的手机真的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随着日子的推移,随安想得越来越多,她开始想起从最初与秦铁淮的相遇,想起秦铁淮带她去登记,想起他……   很多很多个,却每次的回忆都被陆双的脸打破,那张不算绝美的脸上,却那么咄咄逼人。她说,我不想孩子没有父亲,她说,我知道你能够承受,她说,你主动离开,秦铁淮才不会那么愧疚……   随安觉得好笑,自己的存在何时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个愧疚?   半夜醒来,她甚至想过成全。   我们在最脆弱时,往往会想到家,那里是港湾。   随安回去的时候,谢梅抱怨,你父亲的工作怎样怎样,他出去从来不会怎样怎样……   随安听着,心里难受,他想,父亲很好了,真的。至少他没有让谢梅处理过她现在的情况。   谢梅说,人啊,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啊,提防着点!   随安诧异,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梅冷笑,她很想把自己的人生经验都教给自己女儿,但显然,她还太年轻,过度相信美好的东西,没有经历过不能承受的事情。总觉得婚变,离婚……都只是在电视上才会出现。她相信着自己心中所想,当受到伤害时,才知道无法接受,还不知道什么叫防患于未然。   “随安,凡事多长个心眼。”谢梅道出原因。她说得委婉,只道,那日偶然看到秦铁淮与一女子在餐厅。   谢梅没有再说,随安却觉得轰一声,五雷轰顶!什么都成了碎片,有什么慢慢流失,流失成拼凑不回来的细碎。   那天夜里,黑暗中,她一遍一遍拨打秦铁淮的电话……   陆双现在把她简直当成了好闺密。有事没事问问她关于怀孕的事情,什么注意事项啦,什么饮食忌讳啦,什么能听到胎动正常吗……   随安有时候想掀桌,尼玛!我又没怀过孕,怎么会知道!医生又不是万能的!   可她不能,有时候,陆双看起来很沮丧,平心而论,一个怀孕的女人最需要人陪在身边,陆双已经很好。还有精神找她这个正室聊天。   有一次遇上余年,问起旁边的陆双,随安奔泪,她怎么介绍?这是我老公孩子他妈?   靠!   随安心里第一次爆了粗,还是国骂。   两个月过去了,秦铁淮的手机一如既往的关机,有时问起尤飞,尤飞支支吾吾说团长出任务了。   陆双的肚子渐渐大起来,情绪反复无常有事没事就喜欢找随安说说秦铁淮的事情,说什么你别看他笨,其实很细心啦,虽然不会说甜言蜜语,但行动很到位。你不知道吧……   随安想,我怎么会不知道。她一度觉得这是秦铁淮特别的,唯一的。原来,不是。   随安不得不承认,尽管她从来没期待过爱情,与他相处这么长时间,心里的难过还是会翻涌。   她怕的是自己看到他时,连责怪的勇气都会丧失。   反倒是陆双的眼神越来越明亮,她会摇着随安的手臂欢快的过,秦铁淮过不久就会回来了!   有时候,陆双会声严句厉的指责,她说,随安,你看,你不爱秦铁淮!   半夜躺在床上,她反复思考,什么才算爱呢?   人的耐心总在等待中消失,会慢慢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甚至随安现在已经认为秦铁淮去陪在陆双身边,才是正常的,合理的。   多可怕!   陆双半夜给她打电话,问,你说,我把房子装修成哪样比较好?   在陪着陆双买了婴儿用品,做了产检,免费当了心里医生后,随安连郁闷都省了。   最后一次拨通电话,是正在通话中。   总算开机。   还未来得及等着他打过来,陆双的电话打来,她快乐而愉悦,满足而幸福。她说,随安,秦铁淮回来了!我刚刚打了电话!   秦铁淮用了三个月完成任务,踏出大门的时候,他心里有股喜悦。   完成一切后,他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在山洞里,条件简陋,很多都是凑合着过。   每次闭关后,总是有几天假期。以前他不在乎,只需要两天回陇南看看。这一次,他想,自己有点儿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章   他尽量装作很平常的样子打开家门,在屋内转了一圈。在上班?勤劳的秦中校准备亲自下厨做好饭菜等着她回来。   却见厨房里蒙了一层灰,狙击手的直觉很可怕,他当即出了厨房,走近卧室。   满室清冷。   床铺叠得很整齐,上面是一层薄灰,看样子是许久不曾用过。秦铁淮纳闷,她一直在余年那里住的?   走过去把窗帘拉开,长时间不通空气,屋子里有股潮湿味儿。   秦铁淮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想给随安打个电话。看样子,她很少过来这边,那么,也不会知道他回来。   视线顿时停住,床头的茶几上,用茶杯压着几张纸。   随手取下来,一目十行看了大概。   当目光触及那几个字时,秦铁淮心里涌起了很多情绪。   离婚协议书。   秦铁淮揉揉眼睛,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   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几个月没有回来,他甚至没有想过她会生气。因为她是那么善解人意,那么通情达理,却原来,是这个结果!   不擅长感情的秦铁淮在屋子里绕圈,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被伤害了。他想现在把她找出来,狠狠揍一顿,问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就要离婚了!明明他们都很好,至少他认为是的!她给他做饭,去西藏找受伤的他,他们还那么甜蜜的亲吻!现在,他满怀欣喜的回来,等待的却是几张冰冷的离婚协议!   愤怒,焦灼,不解……通通涌上心头。他觉得有点儿委屈,自己认认真真用心的换了点什么回来!   高参谋说,女人都是善变的,可他妈的谁能告诉他,婚姻也是儿戏吗!说变就变!!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被耍了,心里一横,拿起笔就想写下自己的名字。   还没落下去,又恨恨停住,这叫个什么事儿!不行,无论如何,他都要问清楚,死也得明明白白!   风风火火,满肚子怨气的秦铁淮直接杀到了华西,直接找到了针灸科,直接不顾众人的诧异及当事人的挣扎把那个可恨的小女人直接提起就走!   车停下,他拉着她,脚步很快。随安猛然见到消失三月不见的人,一时间回不过神,只是细微的皱眉。   秦铁淮压抑着心底的怒气,站在屋中央。随安被他按在椅子上坐着,心里委屈,干脆不说话。   他看她一会儿,转身把那几张让他恼火的纸拿出来,撕了个粉碎。   随安看着他的动作,眼睛睁大,继而垂下头。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私心不想让秦铁淮提出,于是,想了这个损招。但无论怎样,她写了好长时间的,他就这样撕了?   秦铁淮心里火气更大,他本来想,她想要离开,不管因为什么理由,她不想过下去了,想要走了。他应该绅士一些,放她离开,让她走,从此不要回来。可他妈的怎么就做不到呢!   恶狠狠的盯着她!   那种把她压在沙发上狠狠打一顿的欲望又升腾,他尽力压制,不让她在自己手下香消玉陨。   随安不自觉的瑟缩,秦铁淮的气场太强大,她有点儿迷糊,这是来自军人的气场还是丈夫?   她表面不动声色,却在心里画圈圈,他要敢打她!……那,那……   他就打吧~   秦铁淮突然笑了,坐在他对面。尽量放柔语气。   “我不打你。”   心里又开始呕,在她心里,自己已经成为会家暴的坏男人了嘛?   哦,随安放下心来。他的样子很可怕呀。   他温柔得甚至带了点笑意,字句清晰的问:“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婚?”   随安没想到他会那么直接,呐呐的看了他半晌。   “因为……因为陆双。”该面对的始终躲不过,说清楚吧。随安有些悲哀的想。   恩?乍一听名字,有点儿熟悉。秦铁淮转而就郁闷了,有陆双啥事儿?她不同意?问题是谁要她同意了!   随安心凉了又凉,她想,自己果然太天真,还会奢望着他问一句那是谁,我不认识。   抿嘴。   “陆双……怀孕了。”她小声说出事实。   秦中校是彻底迷糊了,连生气都忘了,谁能告诉他,陆双怀孕为什么他就得离婚!   想不通的秦团长把自己在卧室关了一个小时,最后啥也没想出来。只得抓抓头发,把门打开。   “你说说清楚。”他甚至把陆双怀孕吓着她,而她害怕怀孕这种事儿都想了一遍,到底是哪个,他都不能理解,真的。   忍了三个月的火气终于爆发了,但是随安是多么闷的一个人啊,放在一起永远炸不起来的那种哑炮。   她想了想,说,陆双怀孕了,你应该……恩,你的孩子,不能没有一个健全的家。   说得词不达意。   #&%¥#   不能抓住要领的秦团长开始冷静下来,慢慢思考。陆双怀孕这事儿,他知道。现在的问题出在哪儿?她说,他的孩子不能没有一个健全的家?   他的孩子?!   秦中校傻傻开口,道,你怀孕了?   啊?   随安拜倒在秦铁淮强大的理解力中。   最后,又在卧室关了一个小时的秦铁淮小小的求救了一下高参谋,他永远不想再请教尤飞那个满脑子浪漫主义的理想主义!   在高参谋半个小时的分析中,秦铁淮终于豁然开朗。开朗之后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知道真相后的某人面无表情的出去做了饭,也不叫她吃,自顾自吃了。   然后躺回卧室随手拿了本她的书看,都说,心静自然凉。他现在凉得连外面蚂蚁搬家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以当压抑的低泣声传来时,他立马就察觉到了。   哭了?   她哭了?!   在说不清的情绪过后,秦铁淮想自己可能不是个好人,他听着她的哭声,居然觉得有点开心?   他一共见她哭过三次。第一次是地震后她失去奶奶,第二次是她弟失踪。第三次,为了他!   他是个军人没错,但同时也是个男人,没有人会排斥这种被在乎的感觉。   于是高尚的秦中校觉得自己再一次卑鄙下流了,他闭上眼,感觉到那种水珠一样的晶莹剔透的小玩意儿落在某个据说是人类最柔软的器官上,那种触摸不到的棉花糖一样得软软的感觉又开始蔓延,整个世界都是柔和的,水润的。   慢慢的,那水流声渐渐消失,直至平静。   虚荣心得到满足的某人起身打开卧室门,一眼见她缩成一团,根据呼吸声,应该已经睡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三章   随安转醒时,他已不在。   我们都曾以为,只要自己用了心,尽力做好自己,两个人就可以平平静静的过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很长。长到可以每分每秒发生我们不能预料的意外,拥有的,珍惜的,有一天会远去。而我们,无能为力。   她一直想,人要积极向上,今天,却想偷懒了。还好,今天轮休。   秦铁淮再回来时,随安吓了一跳。他后面跟着唯唯诺诺的陆双?一脸小媳妇做错事的认错状态,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看向随安。   后面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有些紧张的跟在陆双后面,她一动,他就紧张。   秦铁淮简单的说了句坐,陆双不敢反抗,乖乖儿坐下。   于是,不太宽敞的客厅里成了这样一个诡异的场面。秦铁淮站在随安身边,陆双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做委屈害怕状。斯文男人用手推推眼镜,站在陆双身后。于是,就形成三足鼎立的架势,只有可怜的陆双等待着审判。   随安手里拿着抹布,不太明白眼前的状况。   陆双眼见情势不对,秦铁淮一句话不说,心想,自己玩完了!   善于审时度势的陆双根据自己多年的蹲点经验,想当年,她也是交警界的陆小凤,陆家嫡传!   “嫂……嫂子,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在随安错愕的眼眸中,陆双噼里啪啦的倒出了一切,现在她只求原谅啊!!!她真的没有想过事情闹得这么大发啊!!!开玩笑,随安要是和自家大哥离婚了,她还不得被秦铁淮吓死!   事出原因是这样的,陆双是秦铁淮的妹妹,亲的,同母不同父。大概就是这样,陆双自小被人收养,前几年才得知秦铁淮与自己的关系。那天姻缘巧合的遇上他和随安,后来陆双打电话询问,秦铁淮说那是她嫂子。陆双心里奇怪,秦铁淮见谁都爱搭理不搭理的样子,还有人愿意嫁给他?!虽然这不应该是一个身为妹妹该说的话,可她忍不住嘛。忍不住的后果是回去把这事儿给自家白面相公说了,白面相公高深一笑,道出玄机,他说,你别担心,秦铁淮和你嫂子那是天雷滚滚的绝配。   陆双不相信了,加之孕妇的思想总是不在正常运行轨道上,一定要缠着打赌。   赌的啥她忘了,反正,总之,总而言之,最后就成了这样。   陆双那个后悔啊,随安多好的人,她差点把嫂子搅黄了!   白面相公在后面忍笑,笑得脸都快抽筋了,自己这个姐夫,真的是很……不谙世事!   当然,白面相公没有忘记自家小妻子,看着陆双求救的可怜神色,他清了清嗓子。   “事情解释完了,我们先走。”眼光看向随安,面带桃花的邪笑:“长嫂,陆双近几月麻烦你了,有时间还请吃个便饭,多谢照顾。”   陆双感激的看着自家白面相公狂点头。   陆双夫妻俩扬长而去,留下一脸呆滞的随安和一脸怒意的秦铁淮。   多么大个乌龙!   尤飞知道了团长很狂躁,白云山得知了自己得意手下很愤怒,全基地都知道了年轻的秦中校心情不好!   于是,几百号人大气不敢出,辛辛苦苦白天操练,晚上加班!苦不堪言……   最痛苦的事,当事人并不知道这事儿,秦铁淮的习惯很好,自己的情绪不会迁怒他人,于是,他只是每天默默的早起训练,默默的加班到深夜,默默的把工作量翻了一倍……本来嘛,这是他自己的事儿,也是他心甘情愿的,问题是,你说,大人都如此努力了,下面的虾兵蟹将怎能偷懒,这显然不符合大众文化大众认同主流思想嘛!   一群嫩兵蛋子通通发出疑问,神啊,到底是哪位大仙把团长整成了这样!整回来行不?!!   尤飞整天察言观色,给底下那群苦命人通风报信。   连高参谋都忍不住出马了,虽然他喜闻乐见这训练搞得好,但二十一世纪,讲求的是可持续啊可持续……这种釜底抽薪的实在办法有损我军长期长远长久的战斗力。   秦铁淮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异常,高参谋深深吸了口气,都内伤了?   高参谋说,秦铁淮啊,这事儿你也不能怪随安,她一女孩子,不容易!你看,你一走几个月,又让她有那种误会,电话打不通,谁能不急?要我说啊,像我们这种人,亏欠她们很多,得学会理解,学会包容……   高参谋还说了什么,秦铁淮没有入耳。   月光下,擅长思考的秦中校开始对着长空认真反思。   说不生她气,自己都不相信,他都气得快想揍她!误会解释清楚的时候,他本想冰逝前嫌,结果她说她要冷静一下。于是,他就回基地了。对于这件事,尤飞的见解是:嫂子真伟大啊!团长你真是不解风情中的战斗机!然后苦口婆心的开始劝解,团长啊,你回去吧,女人都这样,说让你走,其实是想你留!   可他觉得奇怪啊,她真的让他走,他问了两遍!绝对没错!   尤飞无力,吐着大口大口的鲜血遁了~   后来的后来,英明神武的秦中校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啥。他琢磨着她会不会哭鼻子呢,当然,这纯粹是秦中校不切实际的幻想...秦奶奶打来电话说,随安哪,又来看我,看着她瘦了。小铁,她说你忙,一有空肯定回来看我。我无所谓,你们有空回来看看我就高兴!   像被突然打通仁督二脉,当晚折磨了大家好长时间的秦团长请假回家了。高参谋老泪纵横,挥手道:去吧去吧……   尤飞暗自捏了把汗,要他家团长开窍,死火山都变活了!   随安正在做饭,见他回来,多加了些米。他一声不响的帮忙。   随安心知上次自己理亏,在如金的沉默中打破寂静。   “奶奶身体不太好,前阵子感冒了半月,你有时间回去看看。她念叨你。”   秦铁淮看着她,就是不开口。   随安心里一横,气势弱弱的道歉。她说,上次是我太冲动了,你,你……   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说什么。   “以后,不准这样了!”语气严肃的开口,他想,得让她长点记性。因为,她经历的事还那么少,她不十分坚定,不十分执着。她可以对他好,却也可以忍痛离开!当遇上事情时,她还不能独当一面,不能笃定的相信他,总是认为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还可以离开,可以离婚!还会想要放弃。而事实不是这样,为什么国家对军婚进行保护?不仅是为了稳固军心,解决好军人的家庭问题,还要求他们一心一意!   他从来不清楚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想要什么样一个妻子,曾经他放弃了婚姻这个念头。然而,他是一个俗人,一个渴望温暖的冰凉人。他觉得现在这样刚刚好,觉得她就很好。   所以,随安,以后不能了,不能随随便便就要分开,不能马马虎虎就留下一纸离婚协议,他不希望这样。   随安笑了一下,几乎稚嫩的脸上霎时如同春暖花开,眉目温暖。她依旧不懂他,不懂他面对死亡时的心情,不懂他对婚姻的想法,更不懂他对她什么感觉。她是一个医生,她不懂世界,却懂得疼痛,那种细细的,模糊而清晰的心疼。   抬头问:“回锅肉吃嘛?”   他愣一秒。   随即笑,“吃!”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那晚,多年守身如玉的秦中校狠狠的尝试了一番小别胜新婚的滋味。他一直以为,嘴巴是用来吞下我们生存所必须的物质以及表达自己想要诠释的话语。原来,不止。当他摸索着印上她的肌肤,当同样炽热的温度熔成一体,当肢体纠缠……他感到无措,隐隐的害怕自己被那快乐的情绪主导,却又不由自主的攀爬上去,像两根藤蔓,彼此缠绕,紧密,贴身,绞成分不开的一缕。   漫天星辰,月明不星稀。   他竟然感觉到失而复得的喜悦。这个世界,太宽广,而他,太渺小。他不知道哪些东西属于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可以拥有什么。所以,他很少主动争取,争取一份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他真真切切感受到,怀里的小东西,属于他。那么完整,那么美好。   都是,他的。   这种认知让他越发的兴奋,越来越用力,撞击的幅度不自觉加快加深。   月光中,她细细的轻吟。   我们都崇尚柏拉图式的爱情,当然,那让人向往,让人憧憬。然而,不可否认,身体与身体的接触会让人更加亲密。因为那是一种原始的,最初的人们感情的表达。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感受,感官,一切的一切,都会感同身受。   当月亮羞涩的躲进云层,他贴近她的耳朵,一句一顿的说出自己所想。谁人都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谁也不能完全了解一个人,了解一个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人性,但他可以表达。尽管不擅长,尽管语言贫乏……   他道:你有选择的自由,但不能擅自做主。以后,遇上这样的事,可以不相信,可以怀疑,但一定要找我求证。就算哪天,真过不下去,也不能悄然跑掉。我不能保证接下来的几十年中不犯错,当然,原则性的错误肯定不会!   在她意识涣散的片刻,他低哑而诚实的说:我很喜欢你。以后,不要轻易提那两字。否则,我会当真。   她分出神来,一遍一遍说对不起。   大千世界,寻寻觅觅,找到一个适合的人谈何容易,所以,该学会知足。这是随安的思想,那种哲学般通透又孩子般的别扭。   微光未露,某人悠悠转醒。枕边她依旧熟睡,睡姿依旧规矩,像是不越雷池半步。   秦铁淮感觉到自己笑了,莫名想起尤飞说的话,他笑得很恐怖嘛?一时兴起,找来镜子,细细的看,嘴角扬起幅度,肌肉微微嘟起,还算正常,没有很吓人?   刚要放下镜子,却见原本熟睡的人儿睁开眼,定定看着他。   秦铁淮一下子就冏了,一个大老爷们照什么镜子!   眼看形象挽回不了,逃似的扔下一句你再睡会儿飞奔而去。   留下一脸迷茫的随安。   白云山接到电话时愣了会神才反应过来秦铁淮是要补假。心想,你小子放你假你不要,现在巴巴儿又要休假,老子不理你!   下定决心的队长大人悠悠儿问:啥事儿?   秦铁淮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儿,理直气壮的回答:我受伤了!   白云山怒笑了,他还不了解秦铁淮?!别说受伤,就算要毙了,也不会开口说要休息。还有,他什么时候受伤了?前两天训练得中气十足,风生水起呢。   伤哪了?白云山非常人道主义的问。   秦铁淮这次想也没想,一本正经的回答:内伤!   噗……白队长喷了。   咳了半天才憋住笑意问:严重不?你家那位不是医生啊,让随安给你仔细瞧瞧!   挂了电话,时间还早,向房间里瞥了一眼,她应该是真累了,又睡了。   转了一圈,秦铁淮拿起抹布,打扫屋子。   可是,他很郁闷,自家媳妇儿真是能干啊,屋内一尘不染。悻悻的放下抹布。   活了近三十年不知洗衣机为何物的秦中校拿着肥皂手洗衣服去了,顺便把随安的一起洗了。   多年的军旅生活,让他习惯做什么事都干净利落,一丝不苟。   随安叫吃饭时,他刚把衣服晾好。   秦铁淮进去时有点不解,她怎么又脸红了?随安不是皮薄的主儿,至少见宋棋宋围时从来不脸红。   不会发烧了吧?   秦中校一下子紧张了,两步跨过去探探她的额头,恩,是挺烫的!   “你……都洗了?”随安不自在的问,那个……她的衣物啊   秦铁淮点点头,坐下吃饭。   当把随安送到华西医院时,秦铁淮才察觉自己的失误。请假前忘了她有没有假期~~   现在一个人,怎么玩?   宋棋平时看起来二不着六的,工作起来也是一枚认真迷人的小少男,多少美女拜倒在他那银灰色的西装下。   可宋二少多傲娇一人啊,眼光贼高,至理名言那是,一般人,我看不上!   秘书通报后,臭美的宋二少正暗暗得意又有美人约,秦铁淮已经走进办公室。   “哟!”宋棋转着笔含笑。   秦铁淮面无表情的过去,宋棋心里嘀咕,这人现在的范儿,一股子被宠坏的味道,肿么回事!   这天,宋棋翘班了。   其实宋棋还挺纠结。秦铁淮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不能睁只眼闭只眼啊,自家冷面大哥那么喜欢随安,现在随安做了他好友兼合伙人的老婆,总有点儿奇怪的感觉。   犹豫再三,还是来了口。   “秦铁淮,随安与我一起长大……她,怎么说吧,挺会委屈自己的,以前被欺负了,只会悄悄哭……那会儿我家老爷子多宠她,那傻样,硬是不会去告状。”宋棋说了半天,自己混乱了。最后一锤定音:“反正吧,你得对她好点。”   宋棋觉得自己的形象简直就是高高的珠穆朗玛,改天向宋围讨赏去!   秦铁淮在医院门口等着随安下班,回去时,随安说去趟书店。   成都近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街上的巡逻很紧凑,到处都可以看到端着□□执勤的士兵。   书店内。   随安挑好自己要的书,注意到秦铁淮匀步走着,扫过书架上的书。   随安微笑,没逛过书店?眼神一尖,拿了本《狙击手传奇》给他。   秦铁淮翻了两页,放回书架。   “怎么?不看这种?”随安好奇。   “不是。”秦铁淮接过她的书去付账,边走边解释:“内容太简单,不适合我看。”对于刚入门或是兴趣爱好者,那书有用,对他,没有用。   哦。随安在心底骄傲了一把。   秦铁淮看到书店旁边的大商场拉警戒线时,一把抓过随安放到身后,随安一踉跄。   随手逮了一人问情况,那保安一脸的不可置信,七七八八说了里面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啥情况,武警的人还没赶到,我们只能封锁。里面来了两人,杀红眼了的样子,具体为什么也不知道,来了就开□□,嘿!□□,伤了一个小孩,送医院了……”保安忙着去照看里面的情况,走了。   随安听得六神无主,秦铁淮低低的说,你撤退,我一会儿回来!   随安点头时,秦铁淮已经走了。   里面的情况混乱,到处都是尖叫的人,到处乱窜。秦铁淮四处扫一眼,观察到那两人的位置所在。   武警离这片不近,此时赶来的只有附近的公安的人。一群□□都没太开过的人,面对□□,都有些慌神。   秦铁淮认得分队长张晋,他的人只能尽力的疏散人群,找不到狙击手的位置所在,不敢开□□,怕伤了群众。   张晋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那两人以前是走私犯,牢里蹲了几年,出来没几个月!   秦铁淮点点头,问,有□□吗?   张晋连声说有有,吩咐人去取了。   是有,不过,从来没用过。公安的职责和武警和部队里面差别挺大,不遇上特殊情况,一般是□□都用不上的。   一会儿,有人把□□端来了,老式的95狙。   秦铁淮试了试,找了位置,连开两□□,指了指方向,张晋立刻会意,两个闹事人死了。   随安没有离开,听见一声一声的□□声传来,不顾阻拦,低身穿过警戒线就往里跑。他知道,尤飞曾经说过秦铁淮有多厉害,一个人可以干好几个……可她听见自己的心跳都快跑出来,再厉害,刀□□无眼,而她的丈夫,此时在里面,心里慌乱,脚步踉跄,一个劲往里跑。大道理她明白,什么现在不能给他添麻烦,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可是。。可是..没用啊   秦铁淮走出来接住撞在他怀里的随安,他想她应该是害怕的,全身发抖,头发凌乱。   想抱着她安慰,却突然想起多年前也是同样的情况,那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的神情,厌恶的,恶心的,不可置信的……秦铁淮瞟了眼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刚刚杀了两个人,带着血腥,那么肮脏。   随安抬头见是他,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张晋处理好里面的事儿出来,后面两个穿制服的拖着尸体,脑门中□□,流血并不多。   随安看了一眼,有作呕的感觉。   张晋说了些感谢的话,最后说,口供你就不用去了,情况我会向局里表明。   秦铁淮点头示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五章   怀里,她目光清明。   “害怕吗?”他问。   点头,诚实的。她从来只见过医生救人,这是第一次看见别人杀人,不眨眼的。   “秦,秦铁淮……你难受不难受?”他是不是很害怕?   他叹气,看来她真是被吓着了。他不难受,真的,没什么感觉。他不能判断对错,是非,坏人有错,错在哪里,判别的标准是什么,不得而知。秦铁淮是个普通人,会这样思考,若是小部分人的存在威胁到绝大多数的安危,那么,他们会被放在对立面,他们是不对的,受   谴责的。他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但比起伤害到更多人,这种选择更为合理,我们不能要求一个绝对化的结果,只能选择较为合理的。所以,他应该这样做。   她的眼神,小兔子一样,湿漉漉的,他有点慌,她的手一直拽着他衣角,力道很大。   “我还好,随安,我没事……”他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还想说点什么,随安的电话响起,是宋棋。   宋棋说,今天是老爷子生日,念叨着你呢,随安。   她真是忘了,随安一时间不好意思,告诉宋棋,她马上过去!   秦铁淮要开车送她,随安不让,两人走到公交车站。   “秦铁淮,能开车吗?”   “可以。”   “那你回去,吃点饭,什么也别想,洗个热水澡,等我回来。”她声音急急的:“不然,我给宋爷爷打电话,不去了……”   秦铁淮捏着她的手,滑滑的。   笑出来:“去吧。”   把她推上公交车。   宋围今天也回来了,大院里很热闹。老爷子没有大办,只有自己一家人。   随安把上次准备的围棋送给老爷子,老爷子高兴得连声说好好好,把宋棋气的吹鼻子瞪眼,自己费心费力搞了一古董给老爷子祝寿,最后还抵不过随安一副围棋?!可怜的宋二公子再一次领悟到了啥叫差别待遇。   回头又见自家大哥和随安相谈甚欢,宋二公子内伤鸟~~   席间,宋父问起宋棋的终身大事来。   宋棋瘪瘪嘴,很是文艺的说:“从古至今,都是长兄为大,这谈婚论嫁,怎轮得到我先上?”   意思是,要我找对象可以啊,你让宋围先找哇……   宋老爷子把目光看向宋围,随安也看着。   “宋围,前几年还听你提起此事,怎么现在也没见带回来看看?”宋老爷子这一问,着实难倒了宋围。   宋棋幸灾乐祸,在心里欢快的想,让你早下手早下手,你偏偏要顺着她来,随安那人对谁都随和,不下点猛药,压根儿不行!现在好了,人一声不吭结婚了,后悔吧你……眼见宋围的神色不对,宋棋连忙给老爷子夹了菜,笑嘻嘻的道。   “是啊,大哥,你应该抓紧点。随安小我们几岁,如今却成了最早成亲的!”   哗!   世界安静了。   随安囧了~   她没料到宋棋会提起这事,现在大家都呈呆滞状态等着她回答,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宋老爷子都兜不住了。   “安丫头?”   随安硬着头皮上:“领了证,当时仓促,没来得及说,改天领来宋爷爷过目。”   宋棋补充:“就是秦铁淮,爷爷见过几面,二炮的。”   宋老爷子想了想,是见过,那个年轻人他印象挺深,是个沉稳的人。   “哈哈,没想到安丫头捷足先登了,这两小子!我一直还想丫头可是我们宋家的人啊!”老爷子观察一眼宋围,只有他一个人慢慢喝着酒,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宋围那点小心思,宋老爷子哪能看不出来。   “宋爷爷就会说笑。”随安没听明白老爷子的意思,当他拿自己开涮呢。   老爷子哈哈大笑。   吃过饭,老爷子要和随安下棋。   “宋二哥?”   “随安,有事就先走吧。看你心不在焉的。”宋围弹下她的额头,以前,他喜欢这样欺负她,她却不知道,若宋棋敢这样对她,他没有手下留过情。今后,不能了。他只注意的她是他宋围的专属,却忘了,宋围在陈随安眼里,从来都不是特殊的存在。   “宋二哥,谢谢。”   宋围笑起来:“傻丫头。”   随安隐隐知道了什么,不敢深究,只得呆呆望着他。   “好了,回去吧。我陪爷爷下几局。”说完进了书房。   “再见。”   她的声音随着脚步远去,宋围拉开房门的手顿住,回过头,眸光里只剩下她纤细的背影。   再见。   我的丫头。   宋棋亲自送随安回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随安开门时,以为秦铁淮已经回去了。   按亮了灯。   他站在客厅中央,随安才发现他的身子偏瘦,一米八几的个子此时像个高高的竹竿立在那里,说不出的……寂寥?   明明,该是挺拔如松,该是巍峨如山……   那种错觉太奇怪,随安脚步加快,她竟然觉得明亮的灯光下,他会像影子一样,消失,消失不见……   “吃饭没?”   “没。”秦铁淮还在思考。   去厨房煮了碗小汤圆,秦铁淮不喜甜食,家里没什么吃的。小汤圆没有馅,放点红糖,不怎么甜腻。   秦铁淮把她煮的都吃完了。   “还要吗?”她轻笑,真好。   摇头。   睡觉时,随安热了牛奶。秦铁淮不习惯惺气的味道,一口气喝了。   募地,锐利的鹰眸不带锋利的看着她。   随安心里咯噔,他吃出来了?   “铁淮,我没别的意思。里面是安神药。”随安紧张的端着空牛奶杯。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不是第一次面对今天的情况,甚至前不久,他亲手解决可那个十几年的中缅走私的母亲。可……今天,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可能比别人的承受力好,可是她连杀只鸡都害怕呀,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该有多难受!   猛的,他一把扯过一米开外的她,两人离的极近。由于事发突然,随安手中的杯子被秦铁淮的力道打翻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空响,不知碎了没有。   “陈随安!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秦铁淮第一次说话哽咽,还结巴,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表达的意思。“我可以……不,不,你可以离开。”   他一个人回来,想了一整晚。闭上眼,清晰的闪现她小动物受惊似的眼睛。今天不是他第一次杀人,死在他手下的人,不只这两个……或许原因是情有可原,甚至是为民除害,是高尚的,正义的。但对她来说,不是这样,她的丈夫,身上背负着多条人命。若按鬼神论来说,以后,是会下地狱!   而她,那么纯白,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手上是救人的温柔。她那么害怕,那么恐惧……   随安第一次这么恶狠狠。   “秦铁淮!”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把人推翻在床上,她压在上面,终于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扬眉吐气感。   秦铁淮不适时宜的感叹随安爆发的潜力,好猛,就像原子弹!   贴近他:“你继续说,说啊!我可以离开,可以离婚是不是!”   她觉得自己快要变身,当她以为陆双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时,都没有如此愤怒,加上一晚上来的担忧,此时,哑炮随安终于成了炮仗,一点就燃。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她甚至抓紧他的领口,力道重得他呼吸不畅。   是啊,那是什么意思呢?他也不知道,他无法解释,尤其面对此时伤心的她。   一切都很奇怪是不是,她恶狠狠的,语气甚至几分变调,可他觉得她在伤心,在难过。   “秦铁淮,你知道吗?如果今天那两人送去医院了,我们还是会尽力救活。”   在他震惊的神色中,她压在他身上继续说。   “是,我很害怕,甚至以后半夜做梦都可能会被吓醒。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恩?你说。每个人的选择是不同的,我是医生,就会尽力救治任何一个病人,不管他是好人,坏人,强|奸犯,杀。人犯,甚至死刑犯……那不是我们崇高,我们善良。只是,该那样做,和你一样,该那样做。我们只是站在不同角度,而我,并不害怕你。现在你说,你要因此放我离开!!”   以后的很多年里,随安都不曾像今天一样发过脾气,让秦铁淮震惊的,心疼的,又潜藏着满足的大吼。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她一直不曾问过。   “爱人。”秦铁淮重复一遍:“我的爱人。”   这下,随安傻了,老实巴交的秦铁淮,居然……居然,   会说甜言蜜语哄女孩子了?   “你,你说什么?”幻听了?   秦铁淮笑,她呆呆傻傻的样儿真好玩。他没有说错啊,在他心里,她一直都是爱人,是妻子。   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心里偷笑。   “老婆,我真的不难受,没有想吐的感觉,你……不要担心了。”他只是觉得暖暖的,以前,有人崇拜的说,你真厉害!也有领导对他赞赏有加,说他天生是干这块的料!她是唯一一个,第一是问,你难受不难受?第一个回来煮汤圆给他吃,却只字不提。第一个担心他会睡不着,偷偷在牛奶里放安神药的人。多得意,他老婆!   细碎的吻落在她脸上的每一寸。他想亲她,很想。   顺势把人抱得更紧,方便亲啊。   “你……起来!”随安招架不住了。   “老婆,我吃多了,要消食。”声音委委屈屈。   “呃……现在去散步?”快十一点了吧?   “不要!”   “那睡觉?”怎么这么难哄?   “恩……好啊。”   ……   “……哎,你又干嘛!”   “睡觉。”   “……放开我……再睡~”   “一起。”   ……   呜啊   不要……   “老婆,你好香!”   “……”恩,香香的沐浴液。   “……不,不能咬…”   “哦。”   “也……也不能舔啊!”   谁管她呢,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她说什么他都点头,身体却依然自我。   她实在挣扎得厉害,秦铁淮声音暗哑,哄她。无耻的利用善良的陈姑娘的同情心。他说,你乖点。今天我吓坏了,要压惊!   于是,就这样,秦铁淮压了一晚的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   这天,基地里发生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儿——尤小中尉要结婚了。   余年到底还是紧张,拉着随安去基地发的请帖。   过程少不了被一群兵蛋子哄笑,尤飞挺高兴,兄弟的祝福让他心花怒放。可自家准小妻如此害羞,他不象征□□虎这群小子又说不过去。于是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继承秦铁淮的风骨。若是团长,哪能让嫂子这样被他们调戏!哼   余年和随安是好朋友,尤飞喜滋滋的,你想啊,他现在和秦铁淮虽然还有差距,可娶的老婆那是一个等级!   尤飞很得意。   一得意就把喜糖多多的送,一群兵蛋子牙都疼了,尼玛!他们不是小萝莉,不喜欢吃那腻味的糖啊~~   去秦铁淮办公室时,尤飞小不自在,看着自家团长给自己批假期。眼一尖,三个星期!   尤飞大喜,这是亲兄弟啊……感激得临表涕零。想当年,哦,不,前几天,一战友结婚,才一个星期假,他足足多了三倍有木有~~   “团长英明!”搂着余年,心里真是美透。   余年拉着随安,一定要让她当伴娘。   “我,结过婚了。”听说,未婚女子才可以。   “我不管,你又没请客,没几个知道你结婚了。”余年不依。   “……”这样可以吗?   “随安,你大学不是答应过我,以后当我伴娘?”   “……”那时候不是觉得余年一定会先出嫁么。失策。   “哎哎,我给你说,我已经准备好一个超帅的伴郎,长得像王力宏一样!去吧去吧,又不吃亏。”余年缠人功夫一流。   秦铁淮表情,恩,没啥表情。   可尤飞快流泪了,团长,这不能怪我不能怪我……   随安还在犹豫。   “我还准备好了漂亮的伴娘服,保证你把伴郎迷晕哦~”誘哄。   软磨硬泡下,随安投降,忘了自己已婚妇女的身份,毅然当伴娘去了。   后来,尤飞去拿假期批准的时候,秦铁淮不是很为难,只说了一个条件——伴郎的位置,是他的!   尤飞哪敢不从,忙声说一定是你的,一定是你的。   “站住。”   尤飞苦着脸,可怜兮兮的叫了声团长。   秦铁淮咳一声,压低声音问,王力宏是谁?   噗……   尤飞忍得辛苦,只好一直低着头摆弄手机,上网百度。   “喏,就他。”众女生的梦中情人。   秦铁淮看了看,摸摸自己的轮廓,是比自己精致?   唉呀妈呀,尤飞受不了了,团长吃醋的样子太可爱了,不行不行……他得找个地方大笑,哈哈哈……   尤飞家在成都,余年也是,方便了许多。   那日,成都大晴,连许久不曾露面的太阳公公都来道贺。晴空蓝兮,美好一片。   随安陪着余年化妆,笑得很暖。   余年感叹:“随安,你笑得真好看,和今天的太阳一样,暖洋洋。”   “你们日子挑得好。”   余年得意。   “当然,我看了好长时间天气预报!”   “……”   余年穿了婚纱,洁白得令人惊叹。作为伴娘,随安也是一席白纱,两个皮肤白皙的成都姑娘引来全部目光。   秦铁淮第一次穿正装,感觉别扭。   尤飞说,嘿!没事,我也第一次穿。   出去的时候,秦铁淮不知手如何放,真是……   尤飞一见新娘就疯了,飞奔而去,一群人惊呼,可别摔啊。   随安微笑着站在余年后面,高跟鞋拔高几公分,让她看起来更加美好,仙女一样。   那么一个闪闪发光的姑娘,秦铁淮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手更加不知如何放。   新娘挽着新郎出场,随安移一步,手挽上秦铁淮。   “真帅!”随安低低说,真是好看啊。   “是吗?”秦铁淮突然觉得不那么别扭了。   “你也好看。”他捡了个小仙女嘛?秦铁淮默默承认,余年有句话说对了,她一定会迷晕伴郎!   随安笑着,眼里却有点点莹光。自己不擅交际,知心的朋友没几个,而,余年……   她,很高兴。好友找到自己的幸福,尤飞是个不错的人。   每桌敬酒时,尤飞感觉亚历山大。本来之前找好一个酒量奇好的伴郎,现在泡汤了。虽说秦铁淮酒量不错……问题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让秦铁淮帮他挡酒哇…   还是说,今天有特权?   看一眼望着随安的秦团长,尤飞默默的打消了那个念头。   算了……壮士!今儿他大喜,怎么不得豁出去!   虽然做好了心里建设,可看到那白花花的老白干时,还是莫名腿软了,果然啊,壮士……一去不复返兮~~   随安酒量奇差,还有秦铁淮拦着,于是,那天大部分酒都进了尤飞的肚子。   理所当然的,尤飞小中尉喝醉了。   尤飞喝醉了不像随安好打发,更不像秦铁淮喝醉安静睡觉,只是一个劲夸自家老婆,在座宾客哄堂大笑,余年脸红如血,偏偏当事人完全不知,更加卖力的夸。   后来实在无法,秦铁淮把尤飞架走,留下随安陪着余年走完剩下的场子。   好在尤飞这边的父母亲察觉形势不对,赶紧把老白干换成了雪碧,两个小姑娘好歹勉强应付下来,就是后来跑了好几次厕所。   “团长,我媳妇儿漂亮吧……哎,你不懂,现下最流行的呆萌!”尤飞一路说胡话,秦铁淮只好扶着他,必要的时候点头应一声。   秦铁淮想去找人来照看尤飞,那货死活不肯,拉着不放人。   “尤飞!”秦团长怒。   “嘿嘿……团长,你真凶啊。来来,我给你说说……嗝……我觉得吧,你对嫂子不够好……嗝…嗝……别这样看着我,我,我现在不怕你!等等,我说哪了,对对,嫂子多好啊,上次还特意准备我喜欢的梅菜扣肉!团长你上次失踪时,她多着急!当时我都快哭了……嘿嘿,嗝……你就该向我学习学习,必要的时候还是要浪漫,浪漫懂不!”   秦铁淮的脸色由黑变青,最后竟然觉得有那么点道理,听到最后一句,又黑了。   就你知道浪漫!弄点儿有实践性的好不。   据说,新郎官被丢在无人问津的房间里。   据说,新娘看到吐得七荤八素的新郎,心疼得不行。   据说,那晚洞房花烛,尤小中尉方显英雄本色。   ……   当然,事实如何,鲜少人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自尤飞婚礼过后,秦铁淮整天都很忙。不是因为尤飞还未归队,而是秦中校白天训练,晚上画图,深夜躺在床上想尤飞所说的浪漫。   秦中校这次下了决心,一定要自己想出来,遗憾的是,久久未果。   当然,他并不气馁,现在日子过得   幸福得冒泡。   但是,秦中校万万没考虑到的是,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名为丈母娘的恐怖生物。据说其战斗指数超过了军用战斗机。   以前回随安家,都有她陪着,丈母娘虽说脸色不太好,还不至于让他下不来台,如今,他要单方面作战!   谢梅温和的说,我想和你谈谈。   秦铁淮在电话里说好的,心里却如热锅上的蚂蚁,擦着虚汗,想能不能不谈?   秦铁淮说,您定个地儿吧。   谢梅说,我快到你家楼下了。   秦铁淮腾一下站起来,顾不上请假这回事,挂五档匆匆赶回去。   谢梅从进屋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四处观察,偶尔看一眼秦铁淮。   谢梅打扮得体面,陈述的工资不算高,但谢梅在政府部门上班,场面得撑起来。   秦铁淮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如针毡,心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毕竟是拐了人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   可这样一言不发,慢慢凌迟的感觉……真的不太好。   招呼谢梅坐下,又冲了杯茶,等待着被接下来的审讯。   他还记得谢梅第一次对他说的那句你好自为之,秦铁淮觉得压力更大了。   “秦铁淮。”   秦铁淮应了声,掩饰性喝了口茶,被烫得舌头发麻……嘶…   “我来没别的意思。”   哦,没事,只要您开口,有别的意思也好过刚才那样==   “随安是我女儿,她什么样我了解。当初她为了和我赌气和你结婚,现在我也不能说什么,也没有要你们分开的意思。我来,主要是想和你说说。我呢,就不问你觉得她怎么样了,结婚,意味着无论她怎样,你都要接受或是改变她。随安从小独立,有什么事不爱和我这个母亲说,但我知道。上回她回去,心事重重的,我看着心急……当然,我认为问题是出在你身上。无论如何,男女交往方面你们都得注意。我不是不反对,只是没有用。所以,你得对她好点。”   谢梅说了很多,大体都是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可能是自身的前车之鉴,谢梅说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等到谢梅说完,秦铁淮长长呼了口气。   他留谢梅吃饭,谢梅摆摆手,说不用了。   秦铁淮点头,送谢梅离开。   随安下班回家,正巧遇上谢梅出来,脸色骤变,不由自主看后面的秦铁淮,恩,表情还算正常。   “妈。”随安几分担忧,她不知道母亲单独找秦铁淮是何用意。谢梅对她好,不用怀疑。陈述说她现在很少提起离婚的事,但还是找各种事情发脾气。这火,要是撒到秦铁淮身上,也有可能。随安摸不透。   谢梅听到自家女儿急切的声音,心里恼。怎么说她也养了二十几年的骨肉,今儿不过找秦铁淮说了几句,她就像自己要吃了秦铁淮似的!冷哼一声,走出门去。   随安嘴唇动几转,想要说点什么,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是撞枪口上,局促的站着。   秦铁淮捏捏她的肩,轻声说。   “没事,你先进去,我送妈回去。”   回去时,随安在熬银耳汤,见他回来,放下厨房的活儿,跑出来。   “我妈--”   秦铁淮看着她,不知是因为她还小还是天生,她的五官几乎是稚嫩青涩的。   本来想逗逗她,夫妻间嘛,讲求情趣。   她一脸紧张兮兮的小模样,到底没有忍心。   伸手揉揉她的长发,顺便把刘海儿倒腾到一边。   “她说,出嫁从夫。”嘴角隐隐有了笑意。   啊?   她抬头认真分析他的话,母亲真这样说哦?   笑意更深:“怎么,不相信?”   她摇摇头,想了一会儿,声音轻轻,仿佛带了愧疚。   “我得对你好点。”   窗外的霓虹已经绚丽,屋内的灯光仿佛带了温度,撒在身上,好像热热的,又湿湿暖暖。   恩,她说,我得对你好点。   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软。   宋棋说,你得对她好点。   尤飞说,嫂子很好!   谢梅也说,你得对她好点。   她说,我得对你好点。   “好。”他笑,溢出言表的笑,倾泻在橘黄的光色里,冷硬的五官刹那间柔和,世纪洪荒。   抱着柔软小妻子亲了一顿后,秦铁淮主动请嘤:“今晚我做饭。”   差点气息不稳的某女子羞得不敢抬头,惹得秦铁淮心情大好,转身进了厨房。   宋老爷子说随安吃饭精细,宋棋对此深感不耻。一直强调,那不是精细,是慢!的确,随安小时候那会儿去宋家吃饭,他的速度正常,宋围向来讲求高效率,吃饭贼快。这可苦了宋棋,因为老爷子说你们慢点,等着随安!   于是他每次都只有先吃七分饱,再一颗一颗的数,眼神不时看看宋围。别误会,他只是在寻求平衡,宋围对随安动心思早,自然是宠着随安。就算随安吃一个小时,宋围也能十分钟吃完坐在那儿等五十分钟。只有这样,宋棋才觉得没那么憋屈。   秦铁淮的吃饭速度就更不用说了,他放下筷子。陈姑娘吃饭认真,有时候停停,大概是在想吃哪个菜,他猜测。   “好吃吗?”   天地良心,他只是想了解了解她的口味,谁知她反应这么奇特,就好像……被窥探了秘密,怎么都不肯再动筷子。   他无奈,只得去厨房又添了一碗。小女孩嘛,难免矫情,她吃得慢,觉得不好意思。那么,他就吃得多吧,这样正好一对儿!   后来,秦中校回忆起自己为数不多吃撑的场景,那次属于最深刻一次。他心甘情愿的吃撑了自己,只为了她那点小别扭。   吃过饭,随安收拾厨房。秦铁淮在阳台上给秦奶奶打电话。   随安出去时,他正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意划过夜空,染亮星辰。   “奶奶说什么了?”随安好奇。   他摇头,关了阳台门,拉着她走进卧室。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   第二天,两人回了陇南。随安不知是自己多心了还是怎么,总感觉他神神秘秘的与奶奶商量什么,待她走近,话题会立马换成类似于今年花生收成不错,你二叔家的鸡卖了好几批了……等等。   离开时,秦铁淮抱了一个白色的大盒子。随安观察了一会儿,问里面是什么。   秦铁淮紧张兮兮的抢回去,顺口答:“腊肉。”   这回答不仅没有解她的惑,反而更迷惑。腊肉放这么好的盒子?不是会流油么?还有,以前不都是用   麻布口袋?   可能是猪腿吧,随安想。   按理说,余年刚新婚不久,忙的事情很多,黑眼圈都快出来了。但余年最近精力充沛,下午下班后一定要随安陪着去逛街。对于这事,尤飞大力支持,还说看上什么尽管买,余年很满意。   随安不知道余年什么时候对首饰情有独钟,看了几家服装店后,一头扎进首饰店,拔都拔不出来。以至随安悄悄问,尤飞没给你准备婚戒?   余年一掌拍向随安,老气深深的教育随安:“我说你,就不懂了吧……虽说我们也不在乎什么金银钻石,但对女人来说,它就是一个象征!象征,懂不?”   随安默默看一眼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心想,我不懂。   这不影响余年,她兴致勃勃的挑了十几款,从奢华到简单,从尊贵到朴素都有。   “这个怎么样?”   随安被那亮闪闪的大钻石晃得睁不开眼,余年的口味越来越奇特啊!   “恩,容易被贼惦记。”随安给出建议。   余年哦一声,放回去,换一款。   随安是很认真的人,余年充分了解这一点,尽管她没有兴趣,还是会中肯的给出意见。   都评论一番后,余年大呵一声,选个你最看得上眼的!   余年有选择恐惧,随安知道,只得耐下心,挑中意的。   最后,这个伟大的工程完成,余年看都没看,套上随安的手,看了看,不错,就是大了点。   最后拍板,给我留一套,小一个尺寸。   营业员抱歉的说,这是最小的。   “能定制吧?……恩,好,我过几天取……这是订金和电话,好。”   随安被余年的干脆吓到,试探着问,你确定喜欢那款?   余年噎了一下,她当然不喜欢,她喜欢闪闪的!大钻石的!那个朴素得她都没仔细看的她怎么可能喜欢?!   “喜欢啊!我挑出来的都喜欢……你知道的嘛,我选择恐惧。”满口谎言。   随安了然的点头。   又想起一事,她记得余年的手比她稍大哎。   余年不高兴了,放下戒指,垮、着脸:“你是说我手粗?!”   随安不敢说话了,心想,没事,小了能改!   与随安道别后,余年迫不及待的汇报情况。   收到消息后的某人甚是满意,嘴角擒笑,觉得尤飞的老婆速度很是令人欣慰。   尤小中尉也是欢喜异常,自家不开窍的团长竟然夸自己了??!!尤飞有一种小小的圆满,回家后把余年宠上天,余年跟着随安修炼那么多年,凡是都拿捏好了分寸,尤飞那个感动啊……   追根溯源,都是秦铁淮的功劳。当初地震时,要不是他把随安领回基地,自己不可能遇见余年。如此一想,秦铁淮的形象那简直了……以至后来当尤小中尉成了营长时,屁颠屁颠的一定要跟在秦铁淮后面,当他手下。   随安再一次轮休时,下午交完班,余年就火急火燎的把人拉走。   “怎么了?”还要尤飞亲自出来接?   余年欲泫于泣,悲痛欲绝。   “随,随安……秦……呜,他受伤了……”尤飞对余年竖大拇指:老婆,太像了!   轰一声,随安心乱如麻,堪堪忘了问秦铁淮怎么了,语气急迫的让尤飞开快点。   余年坐在前面与尤飞眼神交流。   死狗,开慢点!   老婆~~你说这么严重,真吓着嫂子,团长会灭了我们啊!   乱说!他只会感谢我们……   真的?可是……   好了,开车,相信我!   ……   相信老婆大人的尤小中尉把油门踩得非大。   到达时,深山幽静,夜幕低垂。偶尔听见声响,有人在夜间训练。   “他在哪?”随安下车,问尤飞。   “团长在房间!”   眉皱,受伤怎么不送医院?他又逞强了?   “尤飞,秦铁淮……他伤哪了?”   呃……   “嫂子,你快去吧。去了就知道,快点!我怕团长坚持不住!”尤飞胡乱说着,没有轻重。   吓得随安一身冷汗,什么叫坚持不住?!   跑过那个秦铁淮曾经提醒过的水坑时,摔了一跤。   看得尤飞大惊,天!团长肯定心疼死了00   转身可怜的望着余年,后者讪笑,似乎……真的编错理由鸟T_T   秦铁淮给过她基地房子的钥匙,一举而入。   秦铁淮听见开门声,把手上的东西快速塞进常服兜里。基地的衣服有两种,一是训练时穿的,另外就是开会时穿的。今天他特意穿了开会时那套,别问为什么,大家都知道,比较帅嘛。   故作镇定的理了理衣服,迎了过去。   她本来以为受伤的人会躺在床上,哪知他走了过来。   傻呆呆开口。   “你没受伤?”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   秦铁淮摇头,他受什么伤?   还没想清楚为什么余年会骗她,随安已经被人拉到餐桌坐下。   全是她喜欢吃的菜,还有一瓶花生牛奶??   目光投向秦铁淮,他也坐下。   咳咳……是这样,秦中校冥思苦想许久未果,不得不求助外界工具,在尤飞的帮助下,下了几部经典的爱情片……他认真看了,虽然边看便吐,那些情节由他完成,真不是一点两点的违和啊!但看完后还是认真做了总结,比较普遍的就是烛光晚餐,当然,电影里都是西餐牛排红酒,可秦铁淮一想,那血淋淋的牛排……唔,算了……于是精心准备了几个她爱吃的菜,原本准备了红酒。介于他对她上次醉酒后要盖粉被子的记忆太过……深刻,默默的把红酒换成了花生奶。   虽说不太正宗……好歹也算中式烛光晚餐,秦中校自我安慰。   “你__先别吃。”   “怎么了?”还要等人吗?唔……看起来是不止两个人的份量。   秦铁淮使劲捏一下自己的大腿,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淡定,淡定……   在随安越来越询问的眼神下,他深吸一口气,大有一种君临天下的忐忑,既想权倾朝野,又怕失败的思想斗争。   做好心理准备,两人眼神相对,透明,水润,明亮亮的双眸,覆在一片长长得眼睫下,动人得紧。   他想起以前训练时,会专门训练特殊技能。其中如何化解美人计算是重中之重,当时他很轻松的完成这一项,没有感觉怎么会被诱惑?   他迷糊的想。   要是对象是她,可能,自己,就过不了那关!   原来,覆了天下也罢,真的不过一场繁华。站在他的立场,他不会放弃自己的“天下”,可她……很重要。   他如此庆幸,只遇到一个她。   有人说,遇见才遇见,错过就错过。听似无奈,貌似矫情,可谁又能说不是?   亿万人中,不早不晚,不偏不倚,我遇见你。   人在关键时刻会升起一股情绪,它让人热血沸腾,脑袋空白,细胞跳跃,那就是__紧张。   所有背下的东西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自己站在云里雾里,想,我现在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秦铁淮?”他这样看着自己,让她__恩,心跳加快。   “随安,嫁给我!”   啊???   随安傻了。   尤飞叹息,可惜了,就那番深情的动情的说辞,肯定会把随安感动得半死。可惜可惜了……关键时刻,居然忘词!团长,你太令我失望了!   她半晌没有反应,秦铁淮滴下一滴汗,果真搞砸了啊?……尤飞说,念了他写的台词,一定会成功,现在补救还来得及不?手悄悄伸进裤兜内,找到那张纸。   可是……这样做,不太诚意吧。   又伸出来。   “嫁吗?”   随安没见过这阵势,心里的小女儿娇态发作,心想,我这个样子,刚刚摔了一跤,膝盖上还有土。头发因为着急乱成一团,你就求婚了??!   哦,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求婚了??   马上答应吧?可是余年说过要矜持!不然,矜持一点?   秦中校急了,、想他搞定了千军万马,怎么能在这件事上丢人?!   心一横,试探着问:“那我娶你行不行?”   随安被他的逻辑弄迷糊了,到底是她嫁呢?还是他娶呢?   罢了罢了……   还有备用招。   这是尤飞友情提供的,说是歌声代表心,保证抱得美人归。   本来,这也算个不错的办法,值得一试。   秦铁淮缺再一次犹豫,信心满满的中校先生就没有想过失败,所以,自然没有准备过歌曲。   低头时手机亮了一下,他悄悄的打开看了,是尤飞发的。   团长!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好是甚好,问题是__不会~   思来想去,为了比较完美,秦铁淮在她越发困惑中开口。   当那首气势恢宏的《义勇军进行曲》,俗称国歌飘荡在温馨的房间后,窗边那一排叠得相当有技术的罗汉自上而下全部倒地,一群兵蛋子被震得起都起不来。为首的尤飞摸摸磕在水泥地上的膝盖,痛心疾首的反省,果然不该偷听啊T_T   多年后,某中校用国歌表白这件事在这个秘密基地广为流行,创就了一世潮流。   再说说当事人,随安见过用各种歌表白的,什么喜欢你,超喜欢你,好想你,甚至是结婚进行曲。独独没走听过唱国歌的,真是__好特别!   秦铁淮唱得溜熟,当然,紧张下难免加快速度,当随安挺过震惊,又埋好余震时,他已经唱到,前进!前进!!前进进!!!   随安痛苦捂脸,哪还顾得上感动不感动。   眼见还没效果,他不解的想,再来一遍?   随安见此苗头,赶紧答应。   “嫁!我嫁__”   秦铁淮大松一口气,虽说表现丢脸,不过没关系,反正呢,他在她面前丢脸也不止一次两次。   不得不承认,中校先生的心理素质过硬。   拿出红色锦盒里的戒指,隔着桌子为她套上。   随安一看,不正是那天余年要的么?   冰雪聪明的随安联系前因后果,有种恍然大悟的喜悦。   竟如此用心。   她微笑,当初她求婚都敢,这个,也能接受吧。   于是,拿出另一个给他套上。   秦铁淮摩擦几圈,老实交代。   “我们不能戴这个。”   “我知道,就现在戴上。”   “恩。”   他默默的绕过桌子,亲了亲她的额头,完成整个计划。   坚持不懈再次爬上窗的一群人感动得差点再次掉下去……真感动哇,居然真有人唱国歌成功求婚!   祖国祖国……伟大的祖国!   余年靠在尤飞怀里默默流泪,尤小中尉也是高兴得手舞足蹈,搂着自家小妻狂亲。   那晚,随安留在基地。秦铁淮趁热打铁,商量办婚礼的事儿。   随安的心情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与震惊中,听他提起,倒没反对。   加上谢梅明里暗里提过,说得有一次婚礼,否则以后遇见亲戚朋友,谁能知道你嫁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章   于是,当晚,两人把流程确定下来。随安躺在那张不算陌生的单人床上,第一次入住的情景历历在目,这才过多久,以后她能够名正言顺的霸占这一袭位置,纵使幸福,还是难免唏嘘。那时候她还沉浸在痛苦中,没想过将来,没想过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如今,倒也圆满。   秦团长的婚讯比尤飞的轰轰烈烈好几个层次,前来道喜的人络绎不绝,打破了两人原本打算在陇南办的计划。基地少说几百号人,若是都去,盛不下啊。   随安回去问了问谢梅的意思,谢梅意外了一番,上次那番说辞这么快见效了?心里舒服许多,对秦铁淮的态度说不上温和,至少不带刺了。   谢梅的意思是,谢家与陈家的亲戚都不多,统一在陇南办就好。到时候,他们与女方这边的亲戚朋友一起过去,少折腾两个年轻人。   秦铁淮觉得丈母娘还是不错的,考虑周全。   事情一旦确定下来,就好像有了奔头,动力十足。   秦铁淮觉得身心满足,白天训练累,晚上还是能熬夜准备婚礼事宜,写了几百份请帖。   不知不觉就觉得这事慎重,写她的名字时,一笔一划,苛求完美。   秦铁淮找白云山批假期,白云山给他一拳,哈哈笑起来。二话不说签了字。秦铁淮眼尖,好家伙,只写了名字,没这日期。秦铁淮心想,您可真信任我,我要写个一年?你该打算让我把娃抱来给你瞧瞧??!   其实,其他就没什么准备的,秦奶奶比俩当事人积极得多,提前给全村的人打了招呼,说到时候喝喜酒。   亲奶奶选了良辰吉日,坐着车与谢梅碰了面,说是该有的礼数不能少,随安担心奶奶的身体长途奔波吃不消,秦铁淮说没事,老人心情好。   农村朴实,没有大酒店,请了两个厨子,就在家办。   秦奶奶乐呵呵的忙得开心,又是买肥猪,又是搭蓬布,把院子前的空地都搭了蓬,借来桌子。   余年说,女人一辈子要穿一次婚纱,那天,随安穿了白色婚纱。美得不可方物。   秦奶奶四面八方,安排得滴水不漏,俩小口也就那天招呼了招呼宾客,走了场。   因为秦铁淮特意在基地挑了两个三斤酒量的人当伴郎,没喝多少。   晚上,一切忙得差不多,随安悄悄拉住秦铁淮。   他看着美美的新娘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当即柔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随安声若蚊蝇,指指白色婚纱,选择婚纱时考虑到脏的问题,没有要摆,堪堪到地,尽管这样,还是染上尘土,淡黄的一圈。   “嗨,我说什么事呢!没事,我会搞定。”秦铁淮安抚她。   “干洗啊?”   秦铁淮闻言笑起来,合着她一天都在担心这个问题?   “累吗?”转移注意力。   “还好,你呢?”   “我怎么会累。”右手轻轻滑动,将她散落的乌丝别到耳后。光滑的皮肤划过指腹,如鱼得水般滑腻。   “没化妆?”他问。   “上了粉底。”不会怪她太敷衍吧?这里不比酒店,有空调。还能补妆,一出汗,就洋相尽出,一个花脸新娘?   “好看。”   随安当真带着秦铁淮去拜访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其实挺意外,秦铁淮看起来比自家那小子还木,怎么娶到陈家丫头的?   当然,这是后话。老爷子审视一番,觉得年轻人不错,封了大红包。   书房里。   “怎么样?有兴趣来c军区?”   随安泡好茶进来就听见宋老爷子道。   将茶放到两人面前。   “宋爷爷,你这墙角挖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宋老爷子听后哈哈大笑。   “爷爷挖墙角,安丫头放人吗?”   “这我可做不了主,你得问他!”   “哦?行吗?”宋老爷子把目光转向秦铁淮,笑意深深。   “我听她的。”他一本正经的回答。   随安笑,才发现秦铁淮挺能装的,说得好像真的似的。可听起来怎么就这么顺耳呢__喜滋滋的。   临走时,宋老爷子支开随安,单独与秦铁淮聊了一会儿。   “安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把她当孙女。那几年陪着我,就是亲人。后来一个人在外上学,没个人照应,日子过得不容易。如今她选择了你,这责任,不轻。”   秦铁淮点头。他现在才察觉到随安后盾的强大。不说陈述,对这个女儿,自然是挺她。谢梅看起来不太好交流,与随安存在争执,却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生怕她受了委屈。连二不着五的宋棋都严肃认真的告诉他,你得对她好点。余年……他敢打赌,若他惹随安伤心,余年会和他拼命。还有谁……哦,对,宋围。   你看……你那么好,那么多人疼爱,我不努力一点,怎么留得住你!   随安做饭时,秦铁淮在卧室捣鼓了许久。她做好饭出来,秦铁淮把她拉到卧室,床上整整齐齐躺着一件__嫁衣。   真的是嫁衣,古代女子的大红嫁衣,颜色火红,做工精细。上面是龙凤呈祥的图案,手法流畅,一针一线,优美到位。一龙一凤,两头相对,栩栩如生,眼神入化。   “奶奶亲手缝制的,从过年前就开始准备,大半年了,专门为你缝制。随安,穿上。”秦铁淮声音低低,奶奶这份心意,他和她都不能辜负。   “奶奶她……”   “小傻子,不用哭吧,奶奶说了,让你放心,以后啊,她不会是负担。只是多个人疼你。和你外婆一样。”他很少说这么多话,看着她快水润的眸,要哭出来的样子,叹口气。真是个小女孩啊,高兴了哭,伤心了哭,当真是水做的。   “秦__铁淮,外婆……她…奶奶…我……”   他俯身轻轻圈她入怀,大掌一下一下安抚她,下巴抵着她头顶。   “哪有刚办过喜事就哭的?”   “我没哭。”某人嘴硬。   呃……   “你是风沙迷了眼。”顺着吧。他想。   基地有人见过随安,大部分人只听过,强烈要求见一面。   中秋节那天,传说中的秦铁淮的老婆到了基地。因为过节,基地放假,正好热闹。   随安一身嫁衣,红衣似血,雪肤如凝,竟比那白色婚纱更为动人。   按照这边习俗,新郎要去新娘家背新娘,成都离陇南太远,也就放弃了。   当车停在基地入口时,一群兵蛋子起哄,背媳妇,背媳妇……   秦铁淮笑骂,孬兵!   微微蹲下身子,示意随安上去。   随安囧,不敢上。   秦铁淮干脆手一捞,硬生生把人扛上背,就这样背到基地。   尤飞把军车前面系了大红花,喜庆得很。竟然还有人吹唢啦,搞得和红高粱里似的。   尤飞很欢快,把车速控制得特别有水准。人说了,新郎官可不能把车跟丢了,按理说,秦铁淮的身体素质,跟个车不成问题,可再怎么说,尤飞故意加速减速,弄得新郎几分惨意。   随安于心不忍。   “是不是很重?”   “恩?”   “我说我……”   她似乎听见他笑了一声,说是。   新娘微恼,这种事,怎么可以说实话?!   他却毫不在意,真的重。   他的半个世界,怎么可能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一章   等到达基地,身着夏常服的秦中校满头大汗。   尤飞玩得开心,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余年,眼红随安这待遇,逼着尤飞背她。   可怜的尤小中尉总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挫败感,又深深叹息,团长的权威果然不容侵犯!!   有时候想想,结婚挺憋屈,有仇报仇,有怨抱怨。遇上腹黑的主,私下定能报复回来。遇上秦铁淮,真是便宜了一堆众人。   想想,何时见过英明神武的秦中校吃憋,一群人堥足劲想法子折腾。   要求两人同吃一只苹果,拿住拴苹果绳子的人使坏,秦铁淮一口咬在随安白嫩的脸上,整齐的一排牙印,皮薄的新娘顿时脸充血。   让新郎做俯卧撑,新娘坐在背上。   “够了吧,一会儿团长没法抱新娘入洞房怎么办?”   “不可能!”   “有好戏干嘛不看,我赌一块钱,团长体力充沛。”   “那是!……可是新娘子看起来娇弱得很,不经折腾吧?”   “哈哈……”   ……   讨论很热闹,谁都没有叫停,新郎就这样做了好多好多俯卧撑!   不知谁说新郎从未表白过,今天众人要求听现场的。   秦铁淮磨牙,你们就折腾吧,过了今日,看谁折腾谁?!   肉体折磨秦中校不在话下,现在是精神折磨啊……婚是随安求的,那日他主动求她嫁给他,也不过说了句嫁吗?现在要他表白?!   冷汗涔涔==   难得羡慕起尤飞来,油嘴滑舌也有其可取之处啊!   努力回想以前有女的向他表白是怎么说的?想了一会儿,秦铁淮看看新娘,失望了,她那么柔软,又不是他!想当初,女的见了他之后都吓得哆嗦,七七八八的丢下一句我喜欢你落荒而逃……连个续章都没有~~   众人安静下来,等待着这场世纪般的心意表达,也想见识见识秦中校是如何掳获芳心。   自己该说得动心一点还是华丽一点?或许声泪俱下的来句我爱你?电影里好像是这样……   新娘也好奇的打量着他,虽然不好意思,还是很想知道他会如何说?   “你愿意一生跟着我吗?”   哗啦……   随安那颗少女心一下子冒粉泡泡了,说过我爱你的男人何其多,说过动听话的男人数不胜数,许诺一生的,有。   但他是秦铁淮啊,承诺过的事就会做到!   他说的一生那定是一生!   女人要求一个婚姻,因为它是保障。我们要的不过是一个安稳,一辈子的稳定,还有什么比这更好?所以秦铁淮这句话多动心!   “如果我意外死亡,你……可以改嫁。”补充一句,他没有浪漫细胞,想得到的都是实际问题,这不是没有可能,也许哪一天他就死在未知的地方。随安曾说,没有人应该孤单,他信了。选择与她共度一生,若他不在,没有理由让她孤单。   “呸呸,说什么呢?大喜的日子!……团长,你应该说点什么我永远爱你,一辈子不让你受委屈什么的啊!”尤飞恨铁不成钢的教导。   笑容绽放在她嫣红的脸上,眼神柔柔,红衣妖娆。   一个轻吻落在他被拉下的额上。   几百号人目瞪口呆后开始鼓掌,甚至有人眼含泪光。   都说红配绿,最丑。天地间,她一袭红嫁衣,红得滴血,他一身军装,橄榄绿的色泽。重叠在一起,竟是这种效果,那是什么感觉,或许是种违和的相得益彰,你我一体。   基地里的那都是兄弟,秦铁淮来者不拒,喝下一杯杯醇香酒,几分醉意。旁边站着她,那醉意渲染,直充心底。   一班长一拍大腿,众人望之。   “忘了让他们拜堂!”   “二十一世纪你见过几个结婚拜堂的?”有人疑问。   “那不一样,拜堂成亲是风俗,古往今来几千年,自有它存在的道理,这样才算圆满!小子,洋墨水喝多了哟!”   “拜了堂,才算礼成。”   ……   这个问题得到热烈讨论,眼见快成辩论赛了,秦铁淮淡定的给出结论。   拜!   有人志愿找来桌子,将二炮的标志规规正正放在上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两人的父母都不在这里,这个不用拜了吧?”   主持的人想了想,咳了咳。   “那好。”   “夫妻对拜!”   两颗头颅相对低下,身子弯曲。   那一刻,随安才明白古人行这礼的原因,不是为了敬畏神明,不是为了礼节,而是当头颅相碰的一刹,天地仿佛不存在,所有感官能感觉到的,唯有对方与你一样的弯曲幅度,心意想通,再相视一笑,仿佛永恒。   “发什么呆啊,快让他们入洞房!”   “送入洞房!”   随安轻生惊呼:“你干嘛?”   秦铁淮不语,丢下众人,抱起新娘子,向自家走去。   有胆大的吼,哎,闹洞房……   哎哎,打我干嘛?!   你笨啊,团长的洞房你也敢闹,过了今天,看他不收拾你!   是哦,天!壮士,多谢提醒!   你小子,这么笨,以后怎么讨媳妇?   ……那啥,团长都能娶到嫂子那么好的。   呵!你以为你是秦铁淮啊,不是谁都有他的运气,傻冒!   秦团长闷笑,月光下,他的小妻子脸色绯红在他怀里,也许,这是他运气最好的一次。   “老婆,跟我洞房。”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宋围   初见,他15岁,她10岁。   同在大院,首长自然和一般人还是有区别。这区别也只是隔道铁栏,却是不同的两个世界。   陈述和谢梅又吵架,陈述忙着回部队,谢梅一气之下跑出家门。   那天傍晚,上学回来的随安没有钥匙,找不到父母,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铁门一侧,她像是知道又发生了什么,紧抿着唇,校服一角捏得皱皱巴巴。   那时候,他和宋棋上高一,回家看到这一幕。他素来不管闲事,宋棋却来了兴致,去逗她。   果然,她中计了,从栏杆那边攀爬过来,小小的身子挂在两米来高的栏杆上。   铁栏顶端是菱形的尖状体,他与宋棋以前常翻,很容易。以至忘了她只是个小女孩,正要出声提醒,老爷子已经回来。   老爷子那一声宋棋把她直接从上面吓到滚落地上,小腿被剐出血,顺着白皙的皮肤一路流下,比那双红色小皮鞋还要血红。   宋棋被吓到,忙把地上的她扶起来。   他嗤鼻,一点小伤,最好别哭,他见不得小孩子哭,烦人。   她当真不哭,疼得眼泪打转,就是不哭。声音轻轻的叫声宋爷爷。   想必老爷子之前见过她,严厉的老爷子口中说着陈家丫头?把她抱在怀里。   老爷子追究责任,她硬是摇头,一个劲道歉,说是她自己想过来玩儿。   当然,宋棋还是被修理了一顿。   那时他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傻不拉几的人?   自那以后,她就常来家中玩,和院子里的狗玩,和宋棋玩,跟老爷子学下棋。却很少理他,每次见了他,只怯怯的叫一声宋二哥。他知道,肯定是宋棋搞的鬼,宋棋一直对他明明只晚出生十分钟却要一辈子叫他哥这事耿耿于怀。   被这么个白嫩小丫头忽视始终是不爽的事,于是,他找了各种机会欺负她。那时候,在她的世界里,宋围都可以用来唬人了。有一次他竟然听见谢梅说,你不听话,我就叫你宋二哥过来!   欺负她多好玩啊,每次老爷子给她的糖果,巧克力,他悉数抢去。她就是个软柿子,每次泪眼朦胧的眼睁睁看着他拿走她喜欢的糖果。等到他心情好,把抢来装在一个罐子里的糖果全给她,她真像个傻子一样,笑得真傻。看他的模样更傻,还会傻里傻气的说谢谢。明明那些东西都是她的!   记得有一次,他不小心打坏了一盆盆栽,不知是什么,老爷子宝贵得紧。罪名自然落在了随安身上。她一声不吭,承担下来。   后来,她对宋棋撒泼,她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   宋棋无法讲理,只有哄,小姑奶奶的求着哄着,给她吃糖。   自己生气到极点,糖有什么好吃的?!能让她忘记罪魁祸首!!那一刻,他只觉得心中不是滋味。连带着宋棋逗笑了她都感到厌烦。于是,宋家人都知道,清冷的宋围只和陈随安过不去。   到高三那个暑假,他自己都不记得欺负过她多少回。都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那个盛夏的炎热天,宋棋旅游去了。头天暴雨,他在暴雨中打球,晚上感冒了。   她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一个人,当然,她家也应该没人,不然不会来。   她很听话,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他的卧室门虚掩,咳嗽声传了出去。   常年不生病的人,偶尔生病一次定是来势汹汹,他躺在床上,看着门边怯生生看着他的她。   家里没有药,她去做了粥。   是放了白萝卜丁的咸粥,看着他皱眉,小声解释。   她说,生病会没胃口,我以为你不想吃白粥。语气无辜到极致。   他瞪她。   确实,那时的自己不想吃白粥。   不知她从哪听来,发烧要冰敷,于是凿了冰箱里的冰给他。但她只知道要冰敷,其他都不知道,固执的认为一直冰敷就会好。   于是,她一直把冰块按在他额头上,不准他拿开。   半夜,他被摇醒,神志已经不清醒,看着她晃来晃去,眼泪哗啦哗啦的流,还念着什么你不会有事你不会有事。   他本来就不会有事,那时的他想。   那个小傻子给老爷子打电话,老爷子正在总部指挥军演,哪可能打通电话。   她的眼泪留德越来越多,多得他直想吼,我死不了,别哭了!   还好,她还知道120!   她倒聪明,知道是冰块害了他。用自己的零用钱买了巧克力,嗫嗫喏喏的道歉。   他背对着她,心想,你再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原谅你!   结果!结果……她留下巧克力走了?!!   气得他……   那个假期再不见她。   他选择了军校,几千里之外的首都。出发那天,老爷子亲自去机场送。   她跟在老爷子后面,一言不发,愧疚的看着他。直到他登机,才挥了挥手,算作道别。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竟然不想走。   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别看,就那么个白嫩丫头,气人不偿命。   军校严苛,他少时间打电话,偶尔打回去,宋棋接电话。好几次宋棋说随安在这,你要和她说话吗?他犹豫很久才点头。   有时候她耍赖,死活不接。接了也是敷衍,每次他还没开口,她就噼里啪啦的说宋爷爷说你要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云云……然后马上把电话给宋棋。   渐渐的,他居然梦见她!有时候看得清脸,有时莫名其妙的梦境,但他知道,是她。   这种感觉多可怕,他想可能是因为自己把她当妹妹。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动心,但明确自己的心意是大三那次暑假。   那时候,她已经高二,长高了些,却与他越来越疏远,每次一声宋二哥就算完事。   千里迢迢带了一个女生回去,老爷子看不上自己知道,毕竟那女生和随安完全不同类型。老爷子就喜欢随安那种乖巧的孙女!   他问她,觉得那女生怎么样?   她呆呆的,害怕说错话的模样,半天才憋出一句,挺……挺好的!   他呕得半死,好,好……好个屁啊!   于是,他悲伤的想,动心了啊?!   他在学校的最后一年,她高三。高三繁忙,她又没有手机,一年里,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上。   毕业时,到底没忍住,回了成都。他想过告诉她心意,可人一旦在乎了,就会思考许多。他想她还那么小,十八岁未满,马上要去上大学,对这件事完全不懂,吓着她怎么办?退一步说,就算她能够明白,以前自己那么欺负她,又怎么可能答应呢。   和她一同参加婚礼,明里暗里问她觉得多少岁结婚合适,本以为她会说不知道,或是来一句看缘分。哪知她认认真真的说25岁。   好吧,也没几年。有了一番打算,他计划,刚几年,回家时间少,自己要闯出一番明堂,才能配得上她。等她大学毕业,他就和她在一起,谈几年恋爱,25岁就结婚。   多完美的计划!   于是一心一意等着,等她长大。   庆幸,她果然没有那种心思,从宋棋那里得知,她除了上课,就是打工。   他按自己的轨道行使,忘记了她一直在轨道外,不曾同行。   今夜,她一身火红嫁衣站在秦铁淮身边,美得刺目。   杯酒入肚,淡然一笑。   他的丫头,最终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有钱人   今天某人火气很大,秦铁淮感觉出来了。   “怎么了?”以前他回来她都温柔得很,今天怎么会不高兴?   随安不理他,吃完饭自己洗澡去了。   不知原由的秦团长接到来自宋棋的电话,语气唯唯诺诺。   秦铁淮,今儿随安情绪还正常?   秦铁淮毫无情绪的问,到底怎么了?   心想,正常就怪了!   那个……这事怨我……   ……   说来其实也挺简单,宋棋万年不动的芳心不久前开花了,都说,越老的酒越是醇香,宋二少酝酿了近三十年的感情当然威力无比。就琢磨着去告白,因为余年说三十岁还玩暗恋太丢人!   面子天大的宋二少自然不允许自己丢人,通过多方途径了解到那心仪对象喜欢成熟顾家的男人。   宋二少二话没说,邀请已经嫁作人妇的随安和余年帮他挑看起来顾家的衣服,他要去钓鱼上钩!   旗舰店里,余年看了看吊牌,斜着眼看了宋棋。   “土豪。”   随安深有同感,要是秦铁淮像宋棋一样要求穿这么贵的衣服,她以后天天让他吃水煮青菜!绿色又营养。   宋棋不以为意。   “我不算。”   余年嗤之以鼻:“你还不算?房子买得挺贵吧?车子……呃,忘了,你钟爱陆虎,不过据我所知,也不便宜!”   宋棋摸摸鼻子,笑得桃花:“随安她老公比我有钱!”   这是真的,因为现在的这个公司有大半资产是秦铁淮的。当初他还是一个在校大学生,准备自己创业,又不想依靠家里,哪来那么多资金。秦铁淮注册了公司,告诉他,你来经营。除了重大决策,秦铁淮鲜少露面,以至大家都以为他才是公司老板。其实他也就是个比较高级,自主权比较多的手下,秦铁淮才是幕后老板。   “为什么?”余年不解的问。一个中校,呃,上次立功不知升职了没……好吧,就算一上校工资也没一开公司的多吧?二炮的待遇好成这样了?   “因为公司都是他的啊。”宋棋理所当然的回答。   “你是说你现在的公司?”   “恩!”   余年沉浸在,天呐,秦铁淮居然是这么大只金龟,太有钱了吧?!随安真是好眼光,呼呼,她真的有那么多土豪朋友……种种感慨中。   宋棋无意间瞥到随安的脸色,心一沉,坏了,他忘记秦铁淮没和随安说过这事!   有钱是件好事,问题是结婚那么久了,秦铁淮只字未提,这就说不过去了。   秦铁淮洗完早,夫妻俩夜谈。   “老公,你有没有觉得这房子太小了?”   秦铁淮冒冷汗,他不知道小妻子还可以这样,真是诱人啊。   “没有觉得。”还好吧,三室两厅,以后生个娃也能住下,怎么会小?   “我们换一个大的?”   恩,她的样子,想亲亲她,顺便扑倒!   “没必要吧?”她平常一个人在家,太大了会冷清。   “不行啊?”那么失望的语气。   “你想要的话……也可以!”房子又没有老婆重要,他本来就不懂得讨人欢心了,现在她主动提出来,说什么也要满足。   “那,你有钱啊?”   “大概……有吧。”   “恩?”   秦铁淮这才察觉出问题所在,她是因为他有钱生气了?!   所以说要秦团长领悟到感情的精髓,根本不可能。她明明不是气这个!又不是电视里演的女主,你要是穷光蛋我才爱你,不然我的爱就很卑微云云……   “那个钱以后也是你的,不是不告诉你,我很少去公司,现在钱够用,想不起。”   随安叹气,秦铁淮从不说谎。   主动窝在他怀里,他双手收紧,将她完全圈在自己那一方天地,咫尺之间。   “那时候哪里来的钱?”她问,一个公司就算那几年也是需要些注册资本的。   “几年的工资加上其他赚的。公司规模是后面才扩大的,注册时没有那么多,宋棋功劳很大!”他老实交代。   “怎么想要赚那么多钱?”印象中,他对钱并不重视。   他吻着她的发顶,手握住她嫩白的手。声音平静。   “父亲走后,家里过得困难。部队补贴了一笔钱,二叔重病用完了。奶奶一个人抚养我,她身体不太好,还是想法设法让我上学。我几岁那会儿,她背了几年的煤,很远的距离,每天晚上腰都直不起来。后来我要上高中了,不再是九年义务教育,学费很贵。我就辍学了,那一年里,奶奶因为我不去上学,气病住院,医院一天天催缴费,那会儿觉得以后一定要有钱。因为这个,奶奶不肯治疗,回家了,几次闯过鬼门关。有一次,二叔把我叫回去,几乎断气了。后来进了部队,就努力赚钱。”   随安眼眶发红,沉默不语。刚才的自己太幼稚。   他抱着她,双眼微闭,似乎有当年的片段闪过。   “秦铁淮。”   “恩?”   “没事,我们以后也是有钱人了!”   他被她财迷的语气逗笑,轻生应和,是啊。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吵架   按照某种分类,随安属于哑炮,当然也有意外爆炸的时候。而秦铁淮就绝对是□□级别的。二战一幕,□□的威力得到广泛认可,可至今为止,也就爆了那两颗□□。由此可知,秦铁淮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余年都不敢相信,过分理智的秦铁淮和相当明智的随安居然会吵架??!   她可听说,当初随安提出离婚时,秦铁淮都能冷静的找出关键所在,平静的化解危机。   这件事非常重大,得到多方关注,高参谋最近公事繁忙,有心无力,于是说了,这件事尤飞负责搞定。   尤飞领命而去,把它当成高级任务,并发誓圆满完成。   “团长!听说你和嫂子……吵架了?”尤飞不太确定的问。   秦铁淮写好作战计划,猛的按下回车键,正眼都没个。   尤飞莫名一啰嗦,他没惹到秦铁淮吧?!   “你…为什么和嫂子吵?”腿发抖有木有!   一记冷眼。   “嫂子外遇了?”   冷成渣了==   尤飞察觉自己食言,我去,估计秦铁淮会杀了他,连忙假笑,说着开玩笑开玩笑,呵呵。   半个小时候,秦铁淮终于赏脸,气息悠悠道。   “你不是说老婆撒娇会让心都融化么?”   尤飞点头,是啊,他说过。余年一撒娇,何止心化,骨头都酥酥麻麻。   这个也能吵架,莫非团长不吃这招?偶尔一次很有情趣好吧?   等等,随安像是会撒娇的人?   哇靠……   完蛋了!   “团……团长,你在嫂子身上实践了?”   摇头,气更盛。   “她不。”   呃……   “您怎么说的?”   秦铁淮用奇怪的眼神射向他。   他能怎么说,就说你撒娇给我看看。   尤飞抹汗,心想,您这做派不是土匪就是黑社会,随安会从就见鬼了……   尤飞很为难,任务是高参谋下的,而罪魁祸首是自己。他要是说其实不一定要撒娇,那不是打自己嘴巴子。可他要让秦铁淮在这条道上走到黑,又不现实。要随安撒娇……呃……难度大概,可能,或许有点大?   “其实吧,因人而异。你知道的,每个人对于满足的情绪不一样,每个人的审美也是不一样的。就像……有人觉得苹果好吃,爱它又红又甜。有人却觉得柠檬有味,各有喜好。”   尤飞尽量抽象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最后,尤飞灰溜溜的离开了,任务失败。   宋围听说后,二话不说找秦铁淮喝茶去了。   “你幼稚不幼稚?”宋围似笑非笑的问。   秦铁淮冷哼一声,谁理他!随安是他老婆,幼稚与否别人管不着嘛。   “我个随安认识时,她才十岁。我家老爷子喜欢女孩,宠她得很,也没见她撒个娇。”   意思是,现在你让她撒娇?不成还吵架!!   所以更特殊啊,只对他一个人!   “秦铁淮,随安是你老婆,你要爱护她。”没事吵什么架。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宋围笑。你知道你拥有的是我多么在乎的吗。   “她不会离开。”   宋围沉了脸色,笑意退散。   至此,宋围败。   油盐不进的秦中校让众人束手无策。   我们在打击目标的时候会知道,如果一个方案行不通,那么就另辟蹊径,千万别死在同一个固执的臭石头上。   一个当事人说不通,那就只有找另一个当事人了。   余年亲自出马。   两个小时内,余年放了三部电影。   一个女汉子男朋友被身娇体柔易推倒的小三抢了男朋友。   另一个女汉子被声音发嗲动作出水的小三抢了男朋友。   再一个事业型女人赢了事业,输了丈夫。   随安看得无聊,一直看表。余年不不让走,好不容易看完,随安起身就要离开。余年抱住大门。   “说说你的感受。”   “真要说?”   “恩?”   “同一个人演三部类型相同电影有意思么?”   余年倒。   多方努力下,结果不尽人意。   尤飞很挫败。   余年很暴走。   宋围很无语。   白云山叹气。   高参谋兴叹。   随安在秦铁淮罢工不洗碗n次后,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天拖着余年传授经验,余年喜极而泣,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呐!   随安回家后,把自己洗白白,喷香喷香的。   ……   这等闺房密事,我等不可能知道。   众人知道的只是,当晚,秦中校终于得偿所愿。   据说,冷硬的秦团长果真感觉到可心融化的感觉,还有一种想要揉碎她的快感,想要告诉世界她是他的。   当然,副作用也不小,兴奋之余总有一种老骨头被震惊碎掉的感觉,着实几分承受不住。   心在六月份化成水的秦中校至此以后再没有提过这个要求。   尘世间,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你喜欢青菜的清淡就别羡慕龙虾的美味。   这是秦铁淮得出的切身感想。越发觉得自家小妻可爱又动人。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天命   黑暗中,他睁着眼,感觉到她回忆的情绪。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生离死别,没有惊心动魄的经历。   她一点一点回忆,好的,坏的,都将被舍弃,像云烟。正如海子所说,从明天起,劈柴喂马,周游世界。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并且他知道,任何情况下,坚强如她,都不会放弃生命。   秦铁淮知道她昨晚为何失控。   汶川大地震还是创伤,雅安地震再一次呼啸而来,像最猛烈的龙卷风,扫过四川这片肥沃又贫瘠的土地,挠在人们的心头,挥之不去。   昨天,他刚从雅安灾区回来。   换过衣服,洗净污垢,她做好了热粥。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照射屋内,穿过随安恬静的脸。   哭喊,鲜血,晃动,绝望,眼神,悲伤,痛苦……仿佛都渐渐远去。   热粥下肚,抬头见她深沉了眸,染了墨黑,像是云雨的天,灰色一片。   他才明白,哪里远去,不用闭眼,都清晰得可怕。   08年,她的眼神。   前几日,他再次见。对象不是她,是一位母亲。   当时,距雅安地震已二十天,几乎已经下令放弃搜救。一个女子抓住它的手臂,眼神悲切又请求。   “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才几岁啊……几岁…”   他问你儿子在哪?   他想,明明知道她儿子不可能还活着,却还是想要给她一丝安心。可能只是短暂的。这么些年,秦铁淮变了,因为一个叫陈随安的女子。以前,他不会这样想,他只会想,不会有希望的事就不要去做,也别让人以为还有一丝微光。   此刻,些许后悔。随安在她外婆尸体下醒来时,需要的可能只是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   那位母亲却不说话了。站了良久。   “他死了。”平静如死水。   秦铁淮的嘴几度张开,又合上。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眼神刺向她,没有温度,没有色彩。他不相信,真的。若信命,那我们活着,太可悲了。   “不相信是不是?”   “你想说什么?”他反问。   “记得08年吗?”   “我认为我们该忘了。”他怎么会忘。   女子突然笑了,回忆的,缅怀的,憧憬的,美好的。   “那时候他才几个月,我就想啊,他要是撑不下去,我也跟着去吧。整整三天,我们都被救出来。我老公……哭了。从不信神的他在后来给各路仙人烧了纸钱,他说,以后,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我们举家欢欢喜喜搬家到了雅安。几年了,都快忘了当初被困在底下的感觉,我以为这已是幸福。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相信天注定,我儿子不属于我,他注定离去。”   怀中的她轻微转动身子,他放松力道,让她自由。   现在不知是午夜几点,但他知道,一定会天亮。   终于,微光初露,你看,天亮了。   她闭着眼,眼角干涩。   推醒她。   “起来,今天有事。”   “铁淮,我要再睡会儿。”她睡意朦胧的回答。   秦铁淮轻笑,随安,我们结婚几年了,又怎可骗得了我?   他亲自把人抱起,穿好衣服。   映秀已经是个美丽的地方。   整整齐齐的房屋,绿绿葱葱的行道树,欢欢喜喜的荡秋千小孩,和和祥祥的悠闲老人。   车子停下时,她已经眼睛湿润。   秦铁淮拉这她,十指相扣。   自那以后,从未涉足的地方,今日,早已是另外一番风景。   她的外婆,长眠于这片土地。从此,会有幸福安康作伴,再不需要她怀念,不需要她愧疚。   她一步步走过,踏过欢声笑语,穿过和煦阳光。   “随安。昨日事,昨日死。”这是秦铁淮能给的,最大的安慰。   她的眼眸含水,润成海洋。缓缓绽放笑意,浅浅酒窝显现。   “我们回去吧。”   力道大,手握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微光   回去路上。   新修的公路,少了以前的颠簸,相当平稳。   随安几度恶心想吐,秦铁淮找了地儿,把车停下,轻拍她的后背,买了瓶水。   “走吧。”秦铁淮拉起弯着腰身的她。   “去哪?”   “医院。”   “我没事。晕车了。”她猜测。   秦铁淮没有犹豫。   “还是去看看,你以前不会晕车。”他坚持。   可是她真的不想去医院。   “就去看看。你自己也是医生,让我放心些,好不好?”   某人惊吓得直接忘了说不好,傻傻点头。   秦铁淮脾气不坏,甚至除了不太说话,不太笑,其他都是好的。可能是军事化管理的缘故,尽管温和,到底有几分霸道,说话都是肯定的像是命令一样的语气。这般好不好?的问句,少见,极少。   医院里。   护士根本忙不过来,随安知道,很多人都派去灾区了。   老医生扶扶眼眶,仔细的看了检查结果。再打量对面面色焦急的严肃男人,脸色悲痛。   秦铁淮当即心跳一窒:“她怎么了?”   老医生冷哼。   秦铁淮冒汗。   “你知不知道我们多忙?!你老婆好端端的,胎儿大人都很好,送医院来干嘛?!添乱……”   随安抬起头,眼睛瞪圆,胎儿??!   秦铁淮松了一口气,没事啊,那就好。   啥?!   淡定的秦中校狂躁了,胎儿…   “医生。”   “好了,别占着茅坑不拉……下次孕检再来就可以,出去吧。”老医生挥手,赶走两个纯粹添乱的人。   “谢谢医生。”随安轻声道。   秦铁淮兀自激动,真的有了啊?资意料又意料之外的事。结婚几年,陆双的孩子几岁了,余年也快生了,独独她的肚子没有动静。谢梅都提过好几次这事,他一直觉得,他们俩的体检都没问题,那就顺其自然吧。   “铁淮,那不是车门钥匙。”   “……”   “铁淮,车还没启动,别踩刹车,踩油门…”   “……”   “铁淮,方向好像反了。。”   “……”   “红,红灯!”   “……”   “你……还可以吗?”   “……”   “我,我来开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情/人节   秦铁淮从来不知道还有情人节这种东西,在各种耳濡目染下,秦中校觉得这是个很重大的节日,当然,这是尤飞灌输的。   大街小巷的玫瑰,渐乱人眼。秦铁淮掏钱想买,又想起尤飞说千万别送玫瑰!忒俗。   那送什么?   对了,投其所好!   可是,他从来没送过,她喜欢花?喜欢什么花?   想来想去,决定直接打电话问问。   随安正在上班,忙得不行,;又听不真切。以为他是在买菜,所以他问你喜欢什么花时,顺口说了西兰花。   西兰花?   没记错,是菜吧…   虽说心里奇怪,甚至有点不解,本着个人爱好不同的原则,秦铁淮挂了电话去了。   精心挑选了了一颗外观漂亮的__西兰花   秦铁淮第一次遭到卖菜大妈的强烈鄙视。   大妈一口地方口音,说呀,哎呀,小伙子,看你长得人磨人样的,我家西兰花是最好的哩,你还挑……选美啊!不用选了,就那颗,别见不好看,新鲜又细嫩,好吃着呢!   秦铁淮埋着头,他绝对不会泄露这是买回去送媳妇的!不漂亮点怎么可以。   想着想着,感情不太明显的秦中校觉得感动了,自己老婆这么能干,还这么持家节省,喜欢的花都是如此低调,想他几生有幸,何德何能…   更加卖力的挑。   大妈得嘴皮子不是盖的,说得周围的人都看向这位挺拔的冷硬男人。   秦铁淮皮厚,那是因为很少有人敢直勾勾的盯着他仔细瞧,现在战斗机削弱在一群看稀奇的大妈明显的鄙视眼神的。   挑好一颗,丢下钱,急匆匆走了。像秦团长那么英明神武的人,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落荒而逃的!   大妈实在,绝不占人便宜,追在秦铁淮后面吼,小伙子!别走,找你钱!   于是,某中校的脚步越来越快……   当晚。   餐桌。   秦铁淮望着盘子里一小块一小块的西兰花,无语凝噎。   随安尝了一块,夸奖。   “今天的西兰花很嫩。”   秦铁淮望天。   “怎么了?”   秦铁淮望灯泡。   他怎么也没想到情人节的礼物最后会变成一盘__炒西兰花。   “老婆,今天情人节。”委屈啊委屈。   随安虎躯一震,那低低软软的音调,经由他发出__萌化了啊T_T   直到又一声老婆响起,随安才啊的醒过来。   顺手拿过自己的包,将一盒巧克力递给他。   “礼物。”   秦铁淮摇头。   随安困惑。他提起今天情人节,不是为了要礼物??   秦铁淮不再说话,眼神幽怨的盯着那盘西兰花。   卧室里。   随安吃了一颗巧克力,余年真识货,是她吃惯的味道。   剥好一颗喂给他,好歹刚才这已经被她当做礼物送了,不能独享。   “我不要。”断然拒绝。   “不好吃?”   “是余年送你的。”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牌子是他告诉余年的。随安血糖偏低,床头一直备着这种巧克力。   随安理亏,她根本不知道今天过节,怎么准备礼物。   “那我们抵平。”你不也没送么?   “不能抵平。”他淡淡的回答。   “?”   “我送你了。”指出事实。   “??”   “床头的不算!”随安抓狂。   “是花。”   花?   今天她有接触过花?没有吧,是玫瑰?百合?难道被自己不小心扔了?   半晌后,随安大叫一声。   那盘西兰花!!   ……   “咳咳,铁淮,你看啊……西兰花多好看。而且,还很有实用价值。”吃起来多香啊。   “哦。”   “恩,下次我也送你这个。”随安笑。   秦铁淮看着她的笑脸,内心很满。嘴无声息的湊上去,吃住她的。   很温柔的吻法,一点一寸,慢慢描摩。用心舔舐,专心致志。   “这是我的礼物。”   理亏的没有准备礼物的某人乖乖的做了礼物,很配合。   秦铁淮很满意,抱着自己的情/人啃了一遍又一遍。   情人节,还有什么礼物比情/人更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圆满   秦铁淮的爱好不多,自己骑车去想去的地方,是他为数不多的喜好中之最。   终于找到时间他和随安都有长假。   本来他是打算和随安去伊犁,考虑到时间太长,选择了路程较短的拉萨,他曾去过的地方。   随安的小绵羊坏在半路是秦铁淮意料之中的事。拉萨又不是成都,路况平顺,没事骑电瓶车转两圈。   随安几乎气馁的瞪着粉色的电瓶车,怎么就这么容易坏了?她不过是想自己骑车旅游一回,不用坐在摩托车后面,谁叫当初秦铁淮说摩托车不适合她。   余光注意到他平静的面色,恍然大悟,他早知道?!   狠狠瞪两眼。难怪当她坚持要自己骑车时,他那么积极的弄了一粉色的车。   还有,她一直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表现出喜欢粉色?为什么他那么喜欢给她准备粉色的东西?怪癖?!   “还能修好吗?”问仔细察看车秦铁淮。   “可以。”   “那你修吧。”   “哦。”   两个小时候后。   “这个…”随安望着灰头土脸的他。   秦铁淮悠悠的说,我们明天再出发。   “……”   专心的修,他又不是专业的,工具啥的什么都没有,怎么修好?   三个小时后。   “铁淮。”   “恩。”   “它贵吗?”不贵就不要了,四周阴森森的。   “不贵。”吧。   “那我们走吧。”   “?”   “你载我。”   “好的。”   ……   车速很快,随安坐在后面,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腰,尽管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她还是固执的看着四周飞过的景色。   这种感觉,速度与激情,风呼呼而过,大山层峦叠嶂,走过山川,路过河流,偶尔有当地人说着她不懂的话打招呼,秦铁淮有时回应一声,然后继续前行。   大学几年,她生活在没有大山的平原地区,到处是辽阔的旷野,这种自己是大山子孙的感觉,久违。   最重要的事,带她前行的人,是她的,爱人。   幸福。   不过如此。   他们在无人烟的山路上盘行,在小集市上穿行,在藏族人家里过夜,在小旅馆里休息。   十天的旅程,过得很快。   当心情沉淀,面色柔和,速度与静物成对比,刚毅的他与水柔的她,踏过地平线,在晨光曙曙里,一同,去向,他们的方向。   唯有美食与景色不可辜负。   他们到了拉萨,去了布达拉宫,虔诚   的看过三拜九叩的朝拜者。   拉萨那一晚,住在热心的藏民家里,吃过当地最地道的美食。   当然,也有煎熬。   随安轻微高原反应,流了鼻血,晚上睡一会儿醒,醒了又睡。   每次醒,他都精神无常的看着她。   于是,她又睡去。   回去路上。   “困了?”太阳已隐去光辉,夜幕笼罩山头,她的头一点一点,撞击他的背脊,像画,不唯美,却真实。   她连回应都没有,大概已经快睡着。   纠结过几次自己笑意的秦铁淮嘴角扬起。   这是他的人生,很好。   还有五公里,有家旅店,可以在那里歇息。   随安猛的惊醒在一簇急刹车下。   “怎么了?”声音里还有睡意。   “轮胎爆了。”路上有坚硬物,划破轮胎。   随安清醒。   备用的轮胎上午给了一个突然爆胎的人。   狭窄的小路上,只有他和她在月光下的影子。   没有路灯的乡间小路,幽静,绵长。   “住帐篷啊?”   秦铁淮看着她微皱的眉,安抚的理顺她被风吹散的发。她不喜欢帐篷,他知道。她喜欢一些稳固的东西,让人踏实。他一直觉得欣喜,她喜欢稳定,却不排斥冒险,改变。像一个矛盾体,属于他的矛盾体。   她圆溜溜的眼,水润的眸,落在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方寸之许,有了决定。   “上来。”   他微低身子。   在她不解中,背起她。   “不是说要看我负重五公里?”   啊?   随安懂了。   安安静静趴在他背上,做那负重。   他一步一步,脚踏实地。   平稳的气息中,秦铁淮与她说话。   说他小时候想成为狙击手的梦想。说他高中报名那天在学校门口站了一天,最后回去。说他部队的生活。   最后,他说。   你是我的圆满。   那时,随安已经在他背上熟睡。   所以,她一生也不知道。   秦铁淮说过最动人的   情话   是在此时。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